“帝疾笃,医药罔效,国本将乱。十三道总督联名请君还朝摄政。
然切记,民心根基不在金殿,而在你所立身的灰巷之中。”
苏晏立于石阶,冷风吹动衣角。他伸手轻抚身旁刻着“民不该奴”的石碑。粗糙石质在月光下泛着孤寂的光。
良久,他收回手,平静道:
“小灰子,去后堂,把我那只旧袍箱打开。”
小灰子捧来积尘的木箱。打开时,一股混合岁月与焦灼的气息扑面。
箱中是一件折叠整齐的紫金官服——他当年决然退隐时,当众投入火盆的那件宰相朝服!
衣袍边缘已被烧得焦黑卷曲,像无法愈合的伤疤。
但主体大致完好,纹路犹存,如灰烬中幸存的不屈誓言。
他沉默着,缓缓将这件沉重相服披上肩。焦黑衣领摩擦颈侧,带来细微刺痛。
他没有望向边关,也没有回应请愿,而是猛地抬头,目光如炬,直射远处巍峨宫阙。
风从京城无数灰暗巷底倒灌而来,卷起尘埃纸钱,发出呜咽般的低语。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谋士苏晏。
他是披着焦痕相服、带着整座城市冤魂执念,从地狱归来的执剑人!
他的目光从皇城收回,落回身后灯火通明的明尘堂。
这里是他为民请命的起点,也是他力量的源泉。
他脸上决绝的坚毅,化为更深沉的冷酷。
他倏然转身,紫金相服带着焦痕的下摆划出沉重弧线,迈步向堂内走去。
他停在一个角落,那里有个积满灰尘的厚重铁皮柜。里面锁着他当年来不及查明的悬案卷宗。
他头也未回,对小灰子清晰吩咐:
“宫里来的旨意,让他们多等一个时辰。现在,先去把撬棍拿来。”
他的目光落在铁柜锈蚀的铜锁上:
“有些坟冢,不在地下,而在这些故纸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