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沸沸扬扬时,明尘堂外,盲童小秤星抱着膝盖,在石阶上静坐了一整天。
夕阳将他瘦小的影子拉长。他蜷缩着,敏感的手掌紧贴冰凉石板,眉头紧锁。
日落时,苏晏走出大门,看见他双肩微颤,泪水无声滑落。
“先生……”小秤星声音疲惫,带着恐惧,“我能听见……地底下,好多人,在走路。”
苏晏蹲下,与他平视,轻声问:“慢慢说,听见什么?”
“不是活人的脚步声,”盲童喃喃,小脸苍白。
“是算盘声……好多好多算盘,在地底深处响着,一拨一拨,不停不歇……它们在数死人的名字,一个一个地数……”
那晚,苏晏小憩时做了一个清晰的梦。
金手指与他的神魂交融,展开一幅骇人景象:
他“看见”无数条由金银铜钱汇成的洪流,像黑色巨蛇在地底蜿蜒。
它们穿过荒坟,绕过祠堂,汇入城市阴沟暗渠,最终齐齐涌向宫城东北角——那座贴着皇家封条的“内帑旧库”!
线索已明,只差最后一块拼图。
灰娘子主动请缨。她扮成已故户部老账房的遗孀,脸上带着悲戚,手持伪造凭证,深夜来到东掖门外的接头酒肆。
她带回一枚冰凉沉重的铜牌。正面刻着“九灯归一”图样,背面竟烙着户部核验火印!
更关键的,是她模仿接头人的原话:
“你家男人死得不是时候,这事得等。等苏相回来主持大局就好了,他懂规矩,咱们的账……才好平。”
苏晏摩挲着铜牌,寒意刺骨。
懂规矩。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这盘大棋的对手,根本不怕他回来。他们甚至盼着他回来。
因为这场建立在死人枯骨上的盛宴,终究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掌勺人,一个被推向前台的“改革者”,来把他们沾血的财富,包装成光鲜的“新政红利”!
他们需要他苏晏,需要他亲手为这滔天罪恶披上“改革”的外衣。
此时,夜色中一骑快马踏碎寂静,停在明尘堂外。小灰子翻身下马,呈上裴砚之的密信。
苏晏拆信,就着风灯看去。字迹凌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