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惊慌,没有哭喊。宫女跪在床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然后退出殿外,对值守的内侍低语:“太上皇、太后...升天了。”
内侍浑身一颤,却没有动,只整了整衣冠,缓缓跪倒,面朝寝殿,深深伏地。
晨光微露时,消息已传到洛阳知府衙门。知府是林天赐即位后提拔的年轻官员,闻讯后,没有立即发丧,而是亲自赶往行宫。他跪在寝殿外,听太医禀报“无疾而终,面容如生”,沉默良久,起身,整理衣冠,对身后官员沉声道:
“太上皇、太后携手仙逝,此乃天意。即刻禀报京师,但暂不发丧。在陛下圣谕前,任何人不得惊扰二老安眠。”
他转身,对行宫总管吩咐:“殿内一切保持原样,只添长明灯。从此刻起,颐年苑封门,除太医、近侍,余人不得入内。”
“是!”
当日午时,电报抵京。
林天赐正在批阅奏章。当内侍颤抖着呈上电报时,他手中的朱笔“啪”地掉落,在奏章上溅开一团刺目的红。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缓缓起身,走到窗前,背对众人。
所有人都屏息垂首,不敢出声。他们看见,年轻的皇帝肩膀在微微颤抖,但他没有哭出声,只是那样站着,望着北方洛阳的方向,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林天赐转身,脸上已无泪痕,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传旨。”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清晰有力,“全国举哀,罢朝三月。但不行国丧,不辍市,不禁止婚嫁。太上皇遗旨:勿以朕之故,扰民之常。”
“命礼部、工部,即刻赴洛阳,奉二老灵柩返京。陵寝...从简。遵遗旨,植松柏,立一碑,上书...”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上书‘大华开国皇帝林冲,与妻贞懿皇后张贞娘,合葬于此’。”
“再传旨咨政院:自今日起,定十月初四为‘思亲日’。不祭天,不祭祖,但百姓于此日,可归家团聚,陪伴父母。太上皇一生为民,身后...亦当惠及万民。”
“臣...领旨。”众臣跪地,泣不成声。
林天赐走回御案,拾起那支掉落的朱笔,在刚才批阅的奏章上,继续写下批示。只是那手,第一次,微微有些颤抖。
三日后,灵柩返京。
没有浩大的仪仗,没有繁复的礼仪。两具简朴的楠木灵柩,覆盖着玄色龙旗与金色凤旗,由三十六名老兵抬着,缓缓走过长街。街道两侧,自发聚集了百万百姓。无人号令,无人组织,人们默默肃立,目送灵柩经过。许多老人跪地磕头,他们记得,是谁让这天下太平,是谁让百姓吃饱穿暖。
灵柩经过咨政院时,九百议员列队门,深深鞠躬。经过天工院时,所有工匠放下工具,跪地送行。经过“万国书院”时,各国学子用不同的语言,低声祈祷。
在灵柩经过的街道上,有人撒下菊花瓣——那是洛阳颐年苑的菊花,由快马送来。金黄的花瓣在秋风中飞舞,落在灵柩上,落在街道上,也落在每一个人心里。
七日后,西山大安陵。
这是林天赐亲自选定的陵址,背靠青山,面朝平野。陵园极简:一圈青砖围墙,一片松柏林,一条神道,一座坟冢。坟前立一石碑,碑文正如林冲遗愿:
“大华开国皇帝林冲
贞懿皇后张贞娘
合葬于此
天元十五年十月初四”
下葬那日,秋高气爽。林天赐一身素服,亲手为父母覆上最后一抔土。他没有哭,只是跪在碑前,重重磕了九个头。
“父皇,母后...儿臣,来送你们了。”
“你们教的,儿臣都记着。你们留下的江山,儿臣会守好。你们盼的盛世,儿臣会让它永远延续。”
“愿二老...在那边,也一切安好。”
他起身,望向远方。那里,汴京城在秋阳下熠熠生辉,电报线如蛛网延伸,铁路上列车奔驰,港口千帆待发...这一切,都是父母一生心血所铸。
“回宫。”林天赐最后看了一眼墓碑,转身。他的背影在秋阳下拉得很长,坚定,沉稳,如同这座刚刚安葬了传奇的青山。
而西山大安陵,松柏常青,岁月静好。
在那简朴的坟冢下,一对相守一生的老人,终于可以放下所有重担,在永恒的宁静中,继续他们未竟的、关于豆腐坊的约定。
传奇落幕,但传奇铸就的一切——这个国,这座城,这盛世,这文明——将如陵前松柏,长青不朽,代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