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贞娘握住他推棋的手:“陛下不是让,是教出了青出于蓝的徒弟。”
林冲看着妻子,眼中映着夕阳的余晖:“贞娘,若有来世,咱们还做夫妻。但不去做那帝王将相,就做寻常百姓,在个小镇上,开个豆腐坊,你卖豆腐,我磨豆子...”
“好。”张贞娘泪光闪烁,“妾身做的豆腐,定是全镇最好吃的。”
“那是自然。”林冲笑着,笑容在夕阳中格外温暖。
晚膳,林冲胃口出奇地好。
不仅吃了半碗薯泥,还喝了一小碗鸡汤。用罢膳,他让内侍取来纸笔,说要给天赐写信。
“朕口述,你写。”他对张贞娘说。
张贞娘在灯下铺纸研墨,提笔待书。
林冲靠在躺椅上,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缓缓道:
“天赐吾儿:见字如晤。洛阳秋深,菊花开遍。朕与汝母,一切安好,勿念。
“朝中事务,朕已不问久矣。然闻《退休养老法》将成,心甚慰。老者得养,幼者得教,此盛世之基。汝当持之,勿懈。
“朕少时读史,见历代帝王,或求长生,或营陵寝。今将去矣,别无他求。朕之陵,不必阔,不必奢,但求简朴。勿用金玉,勿殉人畜,但植松柏,立一碑,上书‘林冲与妻张贞娘合葬于此’,足矣。
“汝继大统,行宪政,开新局,朕心甚慰。往后江山,托付于汝。但记四字:民为邦本。
“汝母在侧,嘱添衣。勿悲,勿伤。月有圆缺,人有聚散,此天道也。
“父字,天元十五年十月初三夜。”
张贞娘一笔一画写着,泪水滴在纸上,晕开了墨迹。写完,她放下笔,走到丈夫身边,握住他的手。
“都写完了?”林冲问。
“写完了。”张贞娘哽咽。
“好...好...”林冲轻拍妻子的手,“不哭。这辈子,朕让你哭得太多了。最后了,要笑。”
他望向窗外,夜幕已完全降临,一弯新月悬在天边,清辉洒满庭院。
“贞娘,你看今晚的月亮,多像咱们成亲那晚...”他的声音渐低,带着困意。
“是,像极了。”张贞娘柔声应道,为丈夫掖好毯子。
“那晚...你穿着红嫁衣,盖着红盖头...朕掀开时,你在烛光下低着头笑...”林冲呢喃着,眼睛渐渐闭上,“真好看...”
“陛下累了,睡吧。”张贞娘轻声道。
“嗯...一起睡...”林冲的手动了动。
张贞娘会意,在丈夫身侧轻轻躺下,像这四十三年来的每一个夜晚一样,握住他的手。两只苍老的手,十指相扣,紧紧交握。
“贞娘...若有来世...”
“妾身知道。做豆腐,卖豆腐...”
林冲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再无言语。
夜渐深,月移中天。
颐年苑静得能听见秋虫最后的鸣叫。寝殿内,灯火已调至最暗,只留一盏小油灯,在墙角散发着昏黄温暖的光。
床上,两位老人并肩而卧,面容平静安详,如同熟睡。林冲的头微微侧向妻子,张贞娘的脸贴着丈夫的肩。他们的手,自始至终紧紧相握,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仿佛要将彼此的温度,留到来世。
窗外,远处传来洛阳火车站的钟声——子时了。钟声悠扬,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而几乎在钟声响起的同一刻,床上的两位老人,呼吸同时变得极轻、极缓,然后,如同约好一般,悄然停歇。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一声叹息。就像两片相依一生的秋叶,在最美的时节,从枝头静静飘落,归于尘土。
寝殿内,只有那盏小油灯,还执着地燃烧着,将两位老人安详的睡颜,温柔地笼罩在光晕里。他们的嘴角,都带着浅浅的、满足的笑意,仿佛在梦中,已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新婚之夜,红烛高烧,岁月静好。
天元十五年十月初四,子时,太上皇林冲、太后张贞娘,于洛阳行宫无疾而终,携手同归。帝后同眠,面容安详,双手紧握,至死未分。
消息在黎明时分传出。最先发现的是值夜宫女,她像往常一样在寅时初刻进殿添灯,见帝后仍在“熟睡”,轻声唤了两声,无应。走近细看,才惊觉二老已仙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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