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宅邸,不及细说与陆昭会面的详情,赵诚带来的消息便让气氛骤然紧绷。隆昌船运的二掌柜欲逃,这是王晨光“清理”行动开始的明确信号,也是我们撕开裂口的关键机会。
“必须在他逃离前截住他,至少要知道他接触了谁,带走了什么!”沐雪当机立断,眼中再无方才的恍惚,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无需多言,我们三人迅速换上便于隐匿行动的深色夜行衣,用黑布蒙住口鼻,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趁着浓重夜色的掩护,如同三道融入黑暗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朝着码头区域疾行而去。
越是靠近码头,空气中咸腥的海风味越发浓重,但更令人警惕的,是那明显异于往常的肃杀氛围。往日里即使入夜也难免有些许喧嚣的码头外围,此刻竟被一队队手持兵刃、打着市舶司灯笼的衙役严密把守,巡逻的队伍交叉往复,几乎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将通往码头核心区域的道路封锁得水泄不通。
“果然戒严了。”赵诚压低声音,隐在暗处观察着,“看来王晨光是铁了心要确保‘清理’过程万无一失。”
“硬闯不行,”我低声道,目光扫过那些守卫警惕的脸庞和明亮的灯笼,“只能潜进去。”
我们借着货物堆栈、废弃船只形成的阴影,如同壁虎般贴地而行,利用守卫换防巡视的间隙,凭借着过人的身法和默契的配合,一点点向内渗透。过程险象环生,有几次几乎与巡逻的衙役擦肩而过,靠着提前预判和极致的隐蔽才堪堪躲过。
终于,我们潜入了码头内部区域。这里停泊着数艘大小不一的船只,桅杆如林,在夜色中显得影影绰绰。根据赵诚之前盯梢的指引,我们很快锁定了一处亮着微弱灯光的独立仓房。这仓房位置相对偏僻,门口赫然站着两名腰佩短刀的劲装汉子,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显然不是普通的市舶司衙役。
我们刚刚藏好身形,便见一个穿着绸缎长衫、体型微胖的中年男子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正是隆昌船运的二掌柜!
他快步走到仓房门口,那两名守卫似乎认识他,其中一人侧身低声道:“大人,等你有段时间了。”语气谈不上恭敬,反倒带着一丝催促。说罢,便为他推开了房门。
二掌柜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低头钻了进去。房门在他身后迅速关上。
机会!我与沐雪、赵诚交换了一个眼神。此刻乌云恰好遮蔽了月光,天地间一片晦暗。我们三人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借着货箱和缆绳的掩护,贴近仓房,继而足尖轻点,身形一纵,便悄无声息地翻上了仓房的屋顶,伏低身体,屏住呼吸。
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正好隔绝了身形。我们小心翼翼地找到一处缝隙,凝神向下倾听。
屋内有三个人的呼吸声,除了刚刚进去的二掌柜略显急促慌乱外,另外两人气息沉稳,其中一个更是悠长绵密,显然身负不俗的内功。
只听二掌柜带着哭腔的声音率先响起,充满了讨好与恐惧:“两位大人,小的……小的已经按王提举的吩咐,把之前跟福昌号往来密切、可能留下手尾的几家商户都‘安抚’好了,该送走的送走,该……该闭口的也已经闭口。绝不会再牵连到上面。”
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那两人的反应,然后继续道:“只是……只是王提举今日似乎……似乎听闻了一些风声,向小的打听……打听陛下是否真有南巡之意?小的不敢妄言,只推说不知,让他一切按……按李大人的意思先行处置。”
屋内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响起,带着请示的意味:“李大人,您看……王晨光这番‘清理’,做得倒也还算干净利落。是否……就此放他一马?毕竟他在这个位置上,日后或许还有些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