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溪渡的晨雾裹着股苦药味 —— 林薇、秦九的马车刚碾过渡头的青石板,就被一道缠满铜锁的木栅拦住。木栅后站着两拨人:一拨是攥着船桨的村民,为首的老渡婆张氏,银簪绾着花白头发,手里端着碗黑褐色的草药汤;另一拨是穿青色官袍的差役,领头的是县城医馆派来的赵医官,腰间挂着鎏金医令,手里攥着本《伤寒论》。
“站住!” 赵医官上前一步,医令往木栅上一敲,声音透着官威,“柳溪渡的疫是‘寒凝血瘀’,得用麻黄汤发汗、艾灸通脉,你们这‘剪血栓的洋药’(尿激酶)是邪物,会把人血放干!” 张氏也跟着点头,把草药汤往身前递:“俺这汤是用丹参、川芎熬的,喝了能通血管,比你们的铁管子管用!”
秦九翻身下马的动作比往常快了半拍,几乎是瞬间挡在林薇身前,手臂微微张开,像护着易碎的瓷瓶。他从药箱里翻出张皱巴巴的纸 —— 是昨晚熬夜抄的 D - 二聚体检测说明,上面画着血栓碎片的简易图:“赵医官,这不是邪物!庄里人胸痛、咳血、喘不上气,是‘血栓堵了肺血管’(肺栓塞),D - 二聚体都超过 500ng/ml 了,说明血里全是血栓碎片,麻黄汤发不出汗,得用尿激酶把血栓剪碎!” 他转头时,眼神先落在林薇脸上,见她眉头微蹙,赶紧补充,“林大夫昨天还说,丹参能辅助抗凝,但不能当主药,得先通血栓再补凝血!”
林薇能感觉到秦九后背的温度 —— 他的粗布衣裳还带着晨露的凉,却把她护得严严实实。她低头摸了摸诊疗包里的尿激酶注射液,金属针管硌着手心,想起沈知远上次在桃柳庄说 “别拿溶栓当万能药”,胸口像压了块湿棉絮。
“胡扯!” 赵医官一把扯过检测说明,揉成纸团扔在地上,“D - 二聚体是什么鬼东西?《伤寒论》里就没提过!你们这些民间大夫,就会拿些洋名词糊弄人!” 张氏也跟着附和,把草药汤往林薇面前递:“姑娘,听俺的,喝了这汤,保管你家汉子(指秦九)也少遭罪!” 村民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个穿蓝布衫的妇人抱着个中年汉子哭着跑过来:“医官!渡婆!俺家阿强快喘不上气了!胸口疼得直打滚!”
那汉子是妇人的丈夫王阿强,此刻瘫在草席上,脸色惨白,每喘一口都要攥着胸口,嘴角挂着血丝 —— 是 DIC 合并肺栓塞,血栓堵了肺动脉主干,氧合指数已经降到 100mmHg,再拖就要心跳骤停。
“让开!” 林薇顾不上赵医官阻拦,伸手去推木栅,秦九紧随其后,死死挡住想上前拉扯的差役:“谁敢碰林大夫,俺就跟谁拼命!” 他帮着把王阿强抬到平整的木板上,手指轻轻按了按王阿强的胸口,转头对林薇说:“林大夫,俺帮你固定身子,你调机器,俺还煮了温粥,等你忙完了喝,垫垫肚子。” 他记得林薇胃不好,早上没吃东西,特意在马车上用陶罐温着小米粥,还放了块红糖。
林薇刚打开尿激酶的包装,就听见个冷硬的声音:“立刻溶栓,别等了。” 沈知远从雾里走出来,白大褂上沾了些泥点,手里攥着凝血酶原时间检测试纸,眼神掠过秦九放在林薇手边的粥罐,语气更冷了些,“王阿强的凝血酶原时间已经超过 25 秒,再等血栓堵满肺动脉,神仙都救不活,先打尿激酶,再补凝血因子!”
“不行!” 林薇立刻反驳,手指攥紧了尿激酶的针管,“他还在 DIC 活动期,血小板只有 50×10?/L,现在溶栓会引发大出血!得先输新鲜冰冻血浆补凝血因子,等血小板升到 80×10?/L 以上再溶栓!” 她抬头时,正好对上沈知远的眼神 —— 他的眼里没有往日的默契,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像在看她是不是又要听秦九的意见。
“你就是太听他的!” 沈知远的声音突然拔高,眼神扫过秦九,“丹参辅助抗凝是没错,但现在是救命,不是慢慢调理!上次柳桃湾的 DIC 患者,你就是听他的等了半小时,差点让患者脑出血!” 秦九的脸瞬间涨红,往前凑了半步,却没敢看沈知远,只是对着林薇说:“林大夫,俺没说不让溶栓,俺只是觉得…… 觉得先补凝血更稳妥,俺这就去拿丹参,煮水给阿强喝,辅助抗凝,不耽误主药!”
赵医官突然插进来,手里的《伤寒论》往桌上一拍:“你们看!果然是听这汉子的!民间草药哪能跟官药比?沈医官,你跟俺一起用麻黄汤,别跟他们瞎折腾!” 张氏也跟着点头,把草药汤往王阿强嘴边送:“阿强,喝了这汤,就不疼了!”
“别喂!” 林薇一把挥开草药汤,声音带着急,“他现在连水都不能多喝,喝了汤会增加血容量,加重心脏负担!赵医官,《伤寒论》里的寒凝血瘀是普通血栓,不是 DIC 合并的肺栓塞,不能一概而论!” 她转头看向沈知远,语气软了些,“沈知远,我们测个体温,要是没发烧,就说明没有寒症,别用麻黄汤,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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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远却没接话,只是蹲下来测王阿强的体温 ——36.8℃,确实没发烧。他沉默了片刻,手里的凝血试纸攥得更紧:“就算没有寒症,也得立刻溶栓,尿激酶剂量减半,同时输血浆,这样总行了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妥协,却更像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