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假死后,疯批他连夜掘了墓

鹿之期在周镇眼里,连他情人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她死的那天,他正搂着新欢在拍卖会举牌:“鹿家千金?晦气。”

直到他掘开她的墓——棺材里只有一张确诊心衰的病例单。

“周总,遗体捐赠协议签好了。”律师递来文件,“鹿小姐把心脏留给了您白月光。”

他疯了一样撕碎协议,却在手术室门口撞见她坐着轮椅冲他笑:

“疼吗?当年你说我装病的时候,比这疼一万倍。”

监控里她拔掉自己氧气管的瞬间,周镇攥着那颗心脏跪倒在地:

“之期…我把命赔给你…”

心电图归零的嗡鸣中,她唇语无声:

“太晚了,周镇。”

---

周镇的声音透过昂贵的骨传导耳机传来,像淬了冰的碎玻璃,精准地扎进鹿之期的耳膜深处。背景音是衣香鬓影的嘈杂,觥筹交错的脆响,还有女人娇媚的低笑。

“鹿之期?她算什么东西。”

鹿之期握着画笔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一滴浓重的钴蓝“啪嗒”落在画布上,洇开一小片绝望的深色。画架上,是一幅接近完成的肖像——周镇的侧影。夕阳的金辉勾勒着他冷硬的轮廓,深邃,迷人,也遥不可及。她习惯了在画布上捕捉他转瞬即逝的温柔,即使那温柔从未真正属于她。现在,这画布成了她唯一能靠近他的地方。

耳机里的声音继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清晰地切割着她的神经:“一个顶着‘未婚妻’名头的摆设罢了。鹿家?早就是艘沉船了,要不是老爷子临死前那点情分……” 他顿了顿,似乎有人凑近说了什么,引得他低低嗤笑一声,那笑声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她?连苏晚晚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晚晚今晚戴的那条粉钻项链,够买她鹿之期画一百年的破画了。晦气。”

“晦气”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鹿之期的心口。她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深处传来一阵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钝痛,像有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那颗早已不堪重负的心脏,狠狠挤压。眼前瞬间漫起一片黑雾,视野边缘开始疯狂闪烁扭曲的光点。眩晕感排山倒海般袭来,她下意识地伸手想扶住画架,指尖却只擦过冰冷的金属支架边缘。

砰!

沉重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昂贵的油画颜料管滚落一地,刺鼻的松节油气味弥漫开来。调色盘摔在脚边,溅开的色彩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涂抹开一片狼藉而绝望的抽象画。那只骨传导耳机从她耳边滑落,孤零零地躺在一滩赭石色颜料里,里面周镇冷淡的、对旁人说着“处理掉”的声音还在细微地持续。

世界在她眼前彻底旋转、崩塌,陷入一片冰冷的、无声的黑暗。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而徒劳地擂动,每一次收缩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次舒张都像是沉入深不见底的寒潭。意识沉浮的最后,她似乎听到保姆张妈惊恐的尖叫声,由远及近,然后也被那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

……

再次恢复意识,是被一种消毒水混合着某种苦涩药剂的冰冷气味强行唤醒的。眼皮沉重得像压着铅块,她费力地掀开一条缝隙,刺目的白光立刻刺得她眼球生疼。模糊的视野里,是医院病房单调而压抑的白色天花板。

“醒了?”一个平静无波的男声在床边响起,带着医生特有的冷静疏离。

鹿之期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穿着白大褂的沈聿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他身量很高,白大褂穿得一丝不苟,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锐利而深邃,像能洞穿人心最隐秘的角落。他是她的主治医生,沈聿。一个医术高超、背景神秘,在她被周镇厌弃、鹿家败落、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时候,唯一愿意接手她这个麻烦的病人,并且,似乎对她那点可悲的“故事”了如指掌的人。

“感觉怎么样?”沈聿走近一步,俯身查看床头的监护仪数据。他的动作专业而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肢体接触,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鹿之期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虚弱地摇了摇头。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那顽固的、磨人的痛楚。

沈聿似乎并不意外她的沉默。他直起身,将手里的文件袋递到她眼前。“鹿小姐,这是你最新的全面检查报告。”

鹿之期的心脏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冰凉,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纸袋,仿佛里面装的是她最后的判决书。她摸索着打开,抽出里面一叠厚厚的报告单。那些复杂的医学术语和冰冷的数据曲线像天书一样,但最后几页的诊断结论,却像烧红的烙铁一样清晰灼目:

**扩张型心肌病终末期。**

**心功能IV级(NYHA分级)。**

**预期生存期:6-12个月。**

每一个字都带着尖刺,狠狠扎进她的瞳孔,刺穿她早已摇摇欲坠的神经。报告单在她手中簌簌抖动,纸页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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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办法了吗?”她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沈聿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冰冷的白光。“药物保守治疗只能尽量缓解症状,改善生活质量,延缓……进程。”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惨白如纸的脸上,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现实残酷,“心脏移植是唯一可能延长生存期的方式。但合适的供体极其稀缺,等待时间无法预估,你的身体条件……也未必能承受手术的巨大风险。”

他看着她,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通俗点说,鹿小姐,你的心脏,快罢工了。它在超负荷运转了太久之后,终于走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油尽灯枯……

鹿之期的指尖死死抠进报告单的边缘,薄薄的纸张几乎被撕裂。原来,心脏真的可以疼到这种地步,像是被无数根细密的钢针反复穿刺,每一次跳动都是凌迟。她想起周镇那句“晦气”,想起他搂着苏晚晚时那漫不经心的笑,想起自己这五年如同影子般存在的“未婚妻”生涯,付出所有,倾尽一切,换来的不过是尘埃般的轻贱。

巨大的悲凉和一种近乎荒谬的讽刺感瞬间淹没了她。她为了一个男人耗尽了所有热情和生命力,最终换来的,却是这颗被他视若敝履的心脏,提前宣判了她的死刑。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上来,模糊了报告单上那些冰冷的判决词。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腥甜,硬生生把呜咽堵在喉咙里。

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催命般的“滴滴”声,和她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呼吸。

沈聿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安慰,也没有催促,只是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看着她。直到她颤抖的肩膀稍微平复,他才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仪器的嗡鸣:

“鹿小姐,绝望是此刻最无用的情绪。与其在这里消耗所剩无几的精力,不如想想,你最后的时间里,最想做什么?”

最想做什么?

鹿之期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沈聿镜片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魔鬼般的引诱。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毒焰,带着毁灭一切的热度,猛地窜上她的心头。

她想让周镇知道!

知道她不是装的!知道她这五年沉默背后的爱和痛!知道她这颗即将停止跳动的心脏,曾经如何为他而鲜活,又因他而枯竭!她要撕碎他那张永远冷漠傲慢的面具,让他也尝尝心被碾碎的滋味!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藤蔓般疯狂缠绕生长,瞬间盖过了死亡的恐惧和身体的剧痛。她苍白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抹近乎病态的、带着血腥气的红晕。

沈聿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神里瞬间燃起又迅速被压抑下去的疯狂火焰。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一个极浅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看来,鹿小姐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他淡淡地说,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轻轻放在她的床头柜上,压在那份沉重的诊断报告上。“如果你需要帮助,比如……让你的‘告别’更具戏剧性和冲击力,让某些人真正‘看见’,可以联系这个号码。他会提供专业的……‘舞台’搭建服务。”

名片是纯黑色的,没有任何花纹,只有一行烫金的电话号码,像某种隐秘的接头暗号。

鹿之期盯着那张名片,心脏在剧痛中狂跳起来。沈聿的话如同恶魔的低语,精准地戳中了她内心最黑暗、最不甘的角落。她需要一场戏。一场盛大而惨烈的谢幕演出。周镇不是视她如无物吗?不是说她“晦气”吗?那她就用最决绝的方式,在他面前彻底消失,然后……用一场精心设计的“复活”,把他拖进地狱!

她伸出手,指尖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剧烈颤抖,却异常坚定地,抓住了那张冰冷的黑色名片。名片边缘锋利的棱角硌着她的指腹,带来一丝清晰的痛感。

沈聿看着她紧握名片的手,金丝眼镜后的眸光微微一闪,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的选择。“好好休息,鹿小姐。保存体力,演出才刚开始。”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病房,白大褂的下摆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

病房门轻轻合上。

鹿之期靠在冰冷的床头,将那张黑色名片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虽然这根稻草通向的,可能是更深的深渊。她闭上眼睛,周镇那张冷漠的、英俊的脸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胸腔里的心脏依旧在痛苦地抽搐着,每一次搏动都提醒着她生命的倒计时。

这一次,她不会再沉默地走向黑暗。她要让这场死亡,成为钉进周镇灵魂里的一根毒刺。

让他余生,永无宁日。

……

接下来的日子,鹿之期成了沈聿病房里最“听话”也最“古怪”的病人。她按时吃药,配合治疗,安静得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瓷娃娃。但沈聿知道,平静的表象下,是汹涌的暗流和精密的算计。

小主,

她开始频繁地联系那个黑色名片上的号码。对方是一个自称“陈默”的男人,声音低沉沙哑,做事效率高得惊人,仿佛专门处理见不得光的“特殊业务”。鹿之期没有露面,所有的沟通都通过加密的虚拟号码进行。她提出要求:一场以假乱真的死亡,一场足够轰动、能让周镇不得不“看见”的葬礼,以及,一场在他最志得意满时给予他致命一击的“复活”。

陈默没有任何多余的疑问,只问细节:时间、地点、想要达到的效果、需要规避的风险。他甚至提供了几种“死亡”方式供她选择:突发意外?急病骤逝?自杀?每一种都附带了详细的“操作指南”和“逼真程度评估”。

“突发意外容易引人深究,痕迹难做干净。急病骤逝需要医院内部配合,风险叠加。自杀……冲击力最强,也最符合你目前‘为情所困’的人设。”陈默在电话那头冷静地分析,像在讨论一件商品的价值。“尤其是,如果你选择在一个具有强烈象征意义的地点,比如……你和他曾经的‘爱巢’?”

鹿之期握着电话的手心全是冷汗。陈默的提议冰冷而精准,直指核心。那座临江的顶层公寓,承载了她五年虚幻的幸福泡影,也见证了她所有的不堪和卑微。在那里“结束”,无疑是对周镇最大的讽刺和挑衅。

“好。”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回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就选那里。方式……服药过量。现场要留有……遗书。”她要让周镇“亲自”发现她的“尸体”,让那份绝望和冲击,毫无缓冲地烙印在他眼底。

“明白。遗书内容我们会帮你润色,确保‘真情实感’。现场布置、药物来源、时间节点、‘死亡’后的遗体转移和身份确认……这些交给我们。你只需要在‘死亡’时间前六个小时抵达公寓,服下我们准备的‘假死药剂’,它会让你进入深度昏迷状态,生命体征微弱到仪器几乎无法检测,持续约48小时。48小时内,我们会处理好一切,并将你安全转移到指定地点。”陈默的语速很快,条理清晰得可怕。“记住,整个过程,除了我和我的团队,包括你的主治医生沈聿在内,不能有任何人知晓全部计划。知道得越少,对你越安全,戏也越真。”

鹿之期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和对未知的恐惧。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她残存的生命和最后的尊严。但她别无选择。

“费用……”她艰难地开口。这样一场精密而庞大的“演出”,代价必然不菲。

“沈医生已经预付了定金。”陈默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剩下的,鹿小姐,我们相信你‘谢幕演出’的价值。或者说,我们相信周总的‘反应’值这个价。”

鹿之期的心猛地一沉。沈聿……他不仅提供了“舞台”,还预付了费用?他到底想要什么?仅仅是为了欣赏一场报复的戏码?还是……另有所图?这个念头让她脊背发凉,但箭已离弦,她没有回头路了。

“我知道了。”她挂断电话,掌心一片濡湿的冰凉。窗外,暮色四合,如同她此刻深不见底的心境。

计划在悄无声息地推进。鹿之期表现得更加“认命”和“消沉”。她开始整理公寓里的东西,将自己那些不值钱的画作和零星私人物品打包,寄存在一个沈聿提供的、位置隐秘的私人仓储中心。她甚至开始写一些零散的日记片段——当然是故意留下,预备给周镇看的——字里行间充满了被厌弃的绝望、病痛的折磨和对生命的倦怠。她不再主动联系周镇,甚至刻意回避他偶尔打来的、充斥着不耐烦的询问电话(多半是关于鹿家遗留的某项微不足道的财产)。

她的“病情”在沈聿的“精心调理”下,也“恰到好处”地“恶化”着。她开始更频繁地晕倒,脸色苍白得像随时会碎裂的薄纸,呼吸也变得短促费力。她甚至当着张妈的面,不小心“失手”打翻过几次药瓶,那些白色的小药丸滚落一地,被她慌乱地捡起,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惶恐。这些细节,都经由张妈担忧的絮叨,若有若无地传到了周镇那边。她知道周镇不会在意,但这些碎片,会在“死亡”发生时,自动拼凑成一个“合理”的、因情伤和病痛双重打击而绝望轻生的可怜女人形象。

周镇的反应如她所料,甚至更加冷漠。一次她心绞痛发作得厉害,张妈情急之下拨通了他的电话,只换来一句冰冷的:“病了就找医生,打给我能救命?我很忙。”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忙音像冰锥一样刺穿了张妈的心,也彻底浇熄了鹿之期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时机终于成熟。

行动前夜,沈聿再次来到她的病房。他没有开灯,高大的身影立在窗边,城市的霓虹在他身后勾勒出一个模糊而危险的轮廓。

“准备好了吗?”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听不出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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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之期蜷缩在病床上,双手紧紧按着疼痛不已的胸口,指尖冰凉。巨大的恐惧和对未知的惶然几乎要将她撕裂。她怕计划失败,怕假死变真死,怕醒来面对的是更深的绝望。但周镇那张冷漠的脸,那句“晦气”,像烧红的烙铁,一遍遍烫在她的神经上,压过了所有的恐惧。

“嗯。”她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沈聿转过身,黑暗中,他的镜片反射着窗外微弱的光,像两点寒星。“记住,鹿之期,”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当你选择走上这条复仇的荆棘路,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疼痛和代价,才刚刚开始。你真的确定,要用自己仅剩的时间,去换一个男人可能的悔恨?那悔恨,或许一文不值。”

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了她内心最深的疑虑。值得吗?用最后的生命去赌一场报复?周镇那样的人,真的会痛吗?还是只会觉得被冒犯,然后更加冷酷地将她遗忘?

病房里死寂一片,只有她急促而痛苦的呼吸声。过了许久,久到窗外的霓虹似乎都黯淡了几分,鹿之期才缓缓抬起头。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燃尽了生命最后燃料的两簇幽火。

“沈医生,”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后路的决绝,“我不是为了换他的悔恨。我是为了……让他在往后的每一个夜晚,只要闭上眼,就看见我‘死’在他面前的样子。我要让他余生,不得安宁。”

沈聿静静地注视着她,镜片后的眸光似乎波动了一下,又似乎没有。最终,他只是极轻地、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声。

“很好。那么,祝你好运,鹿小姐。”他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病房门口,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

鹿之期独自坐在黑暗中,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抽痛,像一头濒死的困兽在做最后的挣扎。她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周镇的名字,那个曾经被她设置成特殊铃声、置顶在通讯录最前面的名字,如今只剩下冰冷的三个字。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传来刀割般的疼痛。然后,她点开信息界面,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

**“周镇,我走了。这五年,是我痴心妄想。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勿念。”**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死寂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丢开手机,仿佛那是一个即将引爆的炸弹。她捂住嘴,剧烈的咳嗽让她蜷缩起来,身体因为痛苦和一种巨大的、空茫的解脱感而剧烈颤抖。

这条信息,是她射向周镇的第一支毒箭。它模棱两可,带着绝望的告别意味,却又没有明说死亡。它会在周镇看到时,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或许激不起他多少波澜,但绝对会留下一个模糊的、不祥的印记。然后,当“死讯”传来时,这个印记就会被瞬间激活、放大,成为他“懊悔”的第一个证据点。

做完这一切,她如同虚脱般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透了病号服。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她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条已发送的信息,然后,将它连同那张黑色的名片,一起塞进了枕头底下。闭上眼睛,等待着黎明的到来,等待着走向那场精心策划的……死亡。

……

鹿之期离开医院的时间选在凌晨四点。城市还未苏醒,只有路灯在薄雾中散发着昏黄的光晕。沈聿亲自开车,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出医院后门,汇入空旷的街道。车上只有他们两人。

一路无话。沈聿专注地开着车,侧脸在仪表盘微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冷硬。鹿之期裹着一件宽大的外套,蜷缩在副驾驶座上,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每一次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牵动胸腔里那磨人的痛楚。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四肢百骸。她不知道陈默的“假死药剂”是否真的安全,不知道计划能否顺利进行,更不知道醒来后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车子最终停在那个她无比熟悉、又无比憎恶的公寓楼下。这栋矗立在江边的玻璃幕墙大厦,在晨曦微露中反射着冰冷的光泽,像一座巨大的、华丽的墓碑。

“到了。”沈聿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死寂。他没有看她,只是熄了火。“陈默的人应该已经布置好了。上去吧,按计划行事。记住,喝下药剂后,无论听到什么,感觉到什么,保持不动,像真的死去一样。”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警告,“你的‘遗书’,放在客厅茶几上最显眼的位置。周镇……一定会看到。”

鹿之期的手指紧紧抠着车门内侧的软包,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带着江水的湿气,让她打了个寒噤。她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向那扇象征着五年屈辱和幻灭的大门。

公寓里一切如常,却又处处透着精心布置的诡异“正常”。她的东西大部分已经被清理掉,只留下几件无关紧要的衣物和洗漱用品,制造出一种主人只是短暂离开的假象。客厅的茶几上,果然放着一个素白的信封,上面写着三个字——致周镇。字迹是她模仿自己日记里的笔迹写的,带着一种绝望的潦草和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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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瓶就放在信封旁边。一个普通的棕色小玻璃瓶,里面装着几颗白色的药片。旁边还有半杯清水。

鹿之期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个药瓶。冰凉的玻璃触感让她指尖一颤。她看着那几颗小小的白色药片,它们安静地躺在瓶底,像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钥匙,也像致命的毒饵。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肋骨,剧烈的绞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她拧开瓶盖,倒出药片在手心。白色的药片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她拿起水杯,指尖因为恐惧而冰冷僵硬。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赫然是——周镇!

鹿之期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打电话来?是看到信息了?还是……发现了什么?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手一抖,水杯里的水差点洒出来。药片在她手心微微晃动。

手机执着地震动着,嗡嗡的声音在死寂的公寓里显得格外刺耳,像催命的符咒。

接?还是不接?

接起来说什么?质问他?哭诉?哀求?那她精心策划的一切就都毁了!她的“遗书”就变成了一个笑话!不接?他会起疑吗?会立刻派人过来吗?时间!时间不够了!陈默的人随时会到!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她盯着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名字,仿佛看到了周镇那张不耐烦的、冷漠的脸。一股巨大的怨恨和破釜沉舟的决绝猛地冲上头顶!

去他的周镇!去他的怀疑!

她猛地仰头,将手心里所有的白色药片一股脑倒进嘴里,然后抓起水杯,狠狠地灌了一大口水!动作快得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

冰冷的液体混合着苦涩的药片滑过喉咙,留下火烧火燎的感觉。手机铃声还在顽强地响着,像是对她愚蠢行为的最后嘲讽。她抓起手机,看也没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向光洁的墙面!

“啪嚓!”

刺耳的碎裂声响起!屏幕瞬间四分五裂,铃声戛然而止。破碎的手机残骸散落一地。

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了。

药效发作得比想象中更快。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她的大脑。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模糊、扭曲。四肢迅速变得沉重、麻木,像灌满了铅水。她踉跄着后退几步,身体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后脑勺磕在坚硬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却感觉不到多少疼痛。

意识在飞速地抽离。视线里,只剩下天花板上那盏昂贵的水晶吊灯模糊的光晕,像遥远的、冰冷的星辰。她努力想保持清醒,想记住这种濒死的感觉,想记住对周镇的恨……但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汹涌地淹没了她最后的感知。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她仿佛听到了公寓大门被轻轻打开的声音,还有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陈默的人……来了……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意识沉入深海,一切归于死寂。

……

周镇是在中午时分才看到那条短信的。彼时,他刚结束一场冗长的跨国视频会议,疲惫地靠在真皮座椅里,捏着眉心。私人手机放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一角,屏幕亮了一下。

他随意地瞥过去,看到那个几乎被他遗忘的名字——鹿之期。信息内容很短。

**“周镇,我走了。这五年,是我痴心妄想。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勿念。”**

走了?

周镇英挺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走了是什么意思?搬出公寓?还是……玩消失?他脑海里瞬间闪过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还有那双总是带着怯懦和隐忍的眼睛。烦躁感油然而生。

又是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五年了,她还没玩够?他嗤笑一声,将手机丢回桌上,力道不小,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晦气。”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像是在驱散某种不快的情绪。鹿之期,连同她背后那个早已没落的鹿家,都是他人生计划里一个不得不背负的、沉重的、令人厌烦的包袱。他给了她未婚妻的名分,给了她衣食无忧的生活,已经是仁至义尽。她还想要什么?真情?他周镇的情,从来就不是给这种无趣又懦弱的菟丝花的。

他按下内线电话:“李秘书,查一下鹿之期公寓那边的物业,问问她是不是搬走了。”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好的,周总。”李秘书的声音毕恭毕敬。

处理完这件事,周镇便将其彻底抛诸脑后。下午,他还有一个重要的拍卖会要出席。苏晚晚看上了一件古董珠宝,缠了他好几天。他对珠宝本身兴趣不大,但苏晚晚最近很得他欢心,带在身边赏心悦目,带出去也足够有面子。

拍卖会现场设在城中最顶级的私人会所,水晶灯璀璨夺目,衣香鬓影,名流云集。周镇搂着精心打扮、光彩照人的苏晚晚,坐在视野最好的VIP席位上,享受着周围人敬畏和艳羡的目光。苏晚晚小鸟依人地靠在他怀里,身上散发着昂贵的香水味,柔若无骨的手指时不时在他掌心轻挠一下,带着撩拨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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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件清代的翡翠玉镯被呈上来时,苏晚晚的眼睛瞬间亮了,抱着周镇的手臂撒娇:“阿镇,你看这个!水头多好呀,衬我的手一定好看!”

周镇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玉镯确实通透润泽,但他更享受的是苏晚晚此刻的依赖和周围人投来的目光。他随意地举了牌,志在必得。

竞拍过程很顺利,几乎无人敢与周镇正面竞价。就在拍卖师准备落槌时,周镇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突然急促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张妈。

又是她?周镇眼底掠过一丝不耐。这个鹿之期的老保姆,最近电话打得格外频繁,不是哭诉鹿之期又晕倒了,就是抱怨她不吃药。烦不胜烦。

他直接挂断。

然而,电话刚断,立刻又响了起来!这一次,屏幕上显示的竟然是“市中心医院急诊科”!

一种莫名的、极其细微的不安感,像水底的暗流,悄然划过周镇的心头。他皱着眉,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划开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喂?”

“请问是周镇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带着公式化急促的女声,“这里是市中心医院急诊科。请问您认识鹿之期女士吗?她是您的……”

“她怎么了?”周镇的声音冷了下来,心头那点不安在扩大。苏晚晚也察觉到他神色不对,疑惑地看向他。

“非常抱歉通知您,鹿之期女士于今日上午被发现在其住所内……已无生命体征……初步判断为……服用过量药物导致的心力衰竭……请您节哀,尽快来医院处理……”对方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沉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