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刘据率领残部抵达甘泉宫前时,迎接他的,是轰然关闭的宫门。
“哐当——!”
那一声巨响,不像金石之声,更像一柄无形的铁锤,重重砸在他的胸口。他握着马缰的手指猛然失力,冰冷的皮革几乎从指间滑脱。
门,关上了。
隔开的不是宫城内外,而是父子,是君臣,是两个再也无法触及的世界。
宫墙之上,火把瞬间亮如白昼,一条狰狞的火龙盘踞在墙垛之上。无数禁军士卒的身影在火光中晃动,弯弓,搭箭。
森冷的箭头在火光下泛着幽光,齐齐对准下方那支孤零零的队伍。
刘据以为会见到雷霆震怒的父皇。
他准备了无数辩解之词,甚至带来了江充的首级,想过跪地泣血,只为求一个开口的机会。
可他没想到,父皇都没露面。
“父皇!”
刘据催马上前,声音撞上高耸的宫墙,又散落回来,破碎成空洞的回响。
“儿臣刘据,求见父皇!”
宫墙之上,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宛若魑魅魍魉的嘲讽。
“殿下,小心!”身旁的护卫石德举起盾牌,试图护住他。
刘据一把推开,肌肉的酸痛远不及心脏的抽痛。他独自走到阵前,将自己毫无遮拦地暴露在那数千支箭矢之下。
他猛地解下马鞍上江充的首级,那颗头颅还带着死前的惊恐,头发纠缠着血污。
刘据用尽全身力气,将它奋力向前一掷!
头颅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宫门前的石阶上,翻滚了几圈,面目狰狞地仰望着那片高墙。
“父皇!请看!”刘据的声音初时还稳,说到最后,已带上血丝。
“国贼江充,矫诏乱国,屠戮公主,构陷忠良!其罪当诛!”
“儿臣只为清君侧,保我大汉江山!”
“儿臣绝无半分反意!求父皇明鉴!”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悲愤,而又无助。
然而,宫墙之上,依旧是死寂。
不。
一个尖细如针的声音,穿透夜空,清晰地扎进每个人的耳膜。
是苏文,那个总在父皇身边躬着身子的宦官。
“陛下有旨……”
那声音故意拖长,欣赏猎物临死前的挣扎。
“太子刘据,举兵围宫,形同谋逆。”
“凡从逆者,皆为叛军。”
“放箭!杀无赦!”
最后两个字吐出来,砸在地上,连空气都冷了几分。
宫墙上,一名脸膛黝黑的羽林卫校尉,持弓的手微微一颤。
他认得太子,太子还曾在他当值时,笑着递过一囊水。他身边的士卒,也都迟疑了。
那是太子,是他们未来要效忠的君主。
咻!
一支冷箭,毫无征兆地从校尉身后射来,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咽喉。
他难以置信地捂着脖子,眼中满是茫然,颓然倒下。
一名督战的宦官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握着滴血的弓。
“违令者,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