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香露暗渡慈母意,旧帕悄传儿女情

掌灯时分,宝玉才昏沉睡去。我正替他掖被角,外头便传来些脚步声。

周瑞家的、吴新登家的几个媳妇子来了,我忙迎出去悄悄道:“婶子们来迟了一步,二爷才睡熟。”

引她们到外间吃茶,几个媳妇子悄坐一会便告辞了。刚要回屋,王夫人屋里的婆子又来传话。我嘱咐晴雯几个好生看着,便随那婆子往王夫人上房去。

王夫人摇着芭蕉扇坐在凉榻上,见了我便道:“何必你自己来,叫个小丫头来就是了。”

我忙回道:“二爷睡安稳了,她们几个都会服侍。怕小丫头们传话不清,误了太太的事。”

王夫人细细问了伤势,又问吃了什么。我回说宝玉想喝酸梅汤,我怕激住热毒,只劝他吃了些玫瑰卤子。王夫人听了忙道:“正好前儿得了几瓶香露,原要给他的。”便叫彩云取来。

只见两个三寸大小的玻璃瓶,螺丝银盖,鹅黄签子上写着“木樨清露”和“玫瑰清露”。我笑道:“好金贵物事,这么小瓶能有多少?”

王夫人道:“这是进上的。你好生收着,别糟蹋了。”我正要告退,王夫人又叫住我,问道:“我恍惚听说,环哥儿在老爷跟前说了什么?”

我心下明白,只回道:“为着二爷结交戏子的事才打的。”王夫人摇头说还有别的缘故。我踌躇半晌,方大着胆子道:“论理,二爷也该让老爷管教管教了。”

王夫人听了合掌念佛,由不得赶着叫我“我的儿”,又落泪道:“我何尝不想管,只是你珠大爷去了,我只剩他一个,又怕管紧了出事……”

我见太太这般伤心,自己也不由落下泪来。一边拭泪一边道:“二爷是太太的亲骨肉,太太岂有不疼的?就是我们这些下人,服侍一场,只求个平安周全。若日日这般闹,连平安都不能了。我何尝不时时劝着二爷,只是劝不醒。偏生外头那些人又爱招惹他……”

说到这里,我迟疑片刻,低声道:“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我时常想着要回太太,又怕太太多心,倒让我没了立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