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天穹像一块永远洗不干净的抹布,死死地压在大地上。没有日升,没有月落,也没有星辰轮转,只有一种说不清来源的浑浊光线,勉强把这片荒原照出个轮廓。
光线没有方向,像是从每一粒灰尘里渗出来的,让所有东西都带着一层灰蒙蒙的滤镜。
大地是干裂的黑色,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缝隙里填满了灰白色的粉末。
那些粉末曾经是什么,已经没人记得了。地面上零星散布着嶙峋的怪石,表面风化出蜂窝状的孔洞,边缘锋利得像刀刃。
更多的则是骨屑,惨白的、破碎的骨屑,大的有巴掌那么宽,小的比沙粒还细碎,铺陈在黑色的地表上,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远处有一片枯树林。那些树早就死了,树干扭曲成不可能的弧度,枝杈光秃秃地伸向天空,像是被活活烧死的人体,又像是凝固在最后一刻挣扎中的鬼影。它们一动不动,连风都吹不动它们。这片荒原上的一切都是死的,连风都带着死亡的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看不见的灰烬,吸进肺里会让人从胸腔深处泛起一种干涩的灼痛。偶尔有风从荒原尽头卷过来,贴着地面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骨粉和细碎的骨屑,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忽高忽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呜咽。
一队行尸在荒原上游荡。总共有百十来只,排成一条散乱的队伍,走得歪歪斜斜。它们都是最低等的行尸,皮肤灰褐色,紧紧绷在骨头上。身上挂着破烂的布料,有些地方露出发黑的骨头。它们的动作迟缓而机械,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脚拖在地上,蹭出一道道浅痕。
领头的是一只巨型行尸,体型比其他行尸大了将近三分之一,肩膀宽阔,脊背微微弓着,粗壮的手臂垂在身体两侧,手指末端长着弯曲的指甲,像野兽的爪子。
它的脑袋很大,脖子却很细,艰难的撑着它那颗硕大的头颅,它的步幅比其他行尸大,但刻意放慢了速度,保持在队伍的最前方。
队伍走得很慢,行尸们不需要休息,也不需要目的地,只是本能地向前移动。它们的眼睛大多是暗红色的,空洞地望向前方,偶尔会不自觉地转动一下,像是在搜寻什么,又什么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