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人马那边的队伍冲出包围,五只鸡猴也迎来了各自的遭遇。
淡黄羽鸡猴摔进温暖粘稠的池子时,脑子里同时塞进了三件事:屁股疼,池子味道像馊了十天的甜粥,以及那几个正从肉壁上“长”出来的影子很眼熟眼熟得让它心里发毛。
那些影子有着歪歪扭扭的四肢轮廓,头部勉强能看出鸡冠的形状,但整体就像用融化的蜡烛和剥了皮的青蛙肠子随手捏的,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软趴趴没有骨头。
“亵渎……这是对吾等神圣形态的拙劣摹写。”它挣扎着站起,粘液没过膝盖,四只新生手臂胡乱挥舞想把脸上的液体抹掉,结果越抹越黏。“尔等可知,模仿,乃是最低劣的诋毁!”
一个影子已经挪到池边,伸出一条由筋膜拧成的“手臂”,慢吞吞地抓向它的脚踝。淡黄羽下意识想飞起来,但翅膀被粘液糊住,扑腾两下只溅起更多汁液。它急了,低头用喙狠狠啄向那条“手臂”。
“噗嗤。”
像戳破了一个灌满水的薄皮袋子。筋膜手臂被啄穿一个小洞,里面流出的不是血,而是更多无色无味的粘稠浆液,顺着它的喙往下滴。影子似乎没感觉,另一条“手臂”又抓了过来。
“物理攻击……效果甚微。”淡黄羽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不是它自己分析的,更像是某个更冷静的视角硬塞进来的判断。
它慌慌张张地后退,脚下却一滑,整个猴身向后仰倒,噗通一声又摔进池子里,粘液灌了满嘴满鼻。
窒息感涌上。但几乎是同时,一股蛮横的意念强行接管了它的部分身体控制,不是来自外界,就是它自己,或者说,是傅坤泽的那部分更基础的生存本能。
倒下的猴身猛地蜷缩,四只新生手臂不是去推开影子,而是狠狠抠进池底柔软的肉质地面,指尖鳞片刮擦,挖出大块组织。同时,鸡首奋力昂起,喉咙里发出不是它平时风格,短促而用力的“咕——”声,一股吸力从喉中产生,将堵住口鼻的粘液强行抽吸吞咽下去。
呼吸恢复了。淡黄羽狼狈地翻过身,趴在池子里咳嗽。那几个影子还在逼近,动作依旧缓慢。但它刚刚挖开的地面伤口处,正汩汩流出更多暗粉色的液体,混合在池水中。
“……破坏……环境?”它晕乎乎地想,觉得这思路有点不对劲,但身体已经再次行动起来。这次它不再试图直接攻击影子,而是扑向池边,用爪子和喙疯狂地撕扯、啄击那些缓慢蠕动的暗粉色肉壁。
每扯下一块,那处的肉壁就渗出更多液体,颜色似乎也黯淡一点。影子们的动作,似乎……更慢了一丝?还是错觉?
它不确定。但它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拆!拆掉这池子!这声音既像它自己的恐惧,又像来自很远地方,红毛的暴躁,或者黑毛的蛮横。
……
灰白羽鸡猴在砸落地面的瞬间就完成了受身翻滚,四只猴爪和新生手臂同时扣地,悄无声息地稳住了身形。这里的光线几乎等于没有,只有粗大神经束偶尔流过一丝微弱的生物电光,照亮它覆满灰白羽毛的轮廓一瞬,随即又陷入更深的黑暗。
它没有动。鸡首微微转动,耳羽竖起,捕捉着除了自己心跳和血流外的一切细微声响。没有风声,没有液流,只有一种仿佛无数细沙在金属表面摩擦的极低背景音。
但“视线”感是真实的。不止一道。来自左前方那簇特别密集的神经束后面,来自右侧地面一处微微隆起,来自头顶上方看不清的穹窿。
它的应对方式是将自身的存在感压到最低。羽毛微微收拢,覆盖鳞片的皮肤温度似乎在下降,呼吸变得绵长细微,连眼中那点天生的凶光都内敛起来。它像一块真正没有生命的石头,融入这片神经与脉管构成的背景里。
几秒钟,或者几分钟。一道阴影从左侧神经束后“流”了出来。那东西没有固定形状,更像是一团能够自主改变轮廓的深灰色物质,边缘模糊,移动时完全不发出声音。它贴着地面,向灰白羽之前落地的大致位置“滑”去。
灰白羽在它动的同时也动了。不是扑击,而是向侧后方,一处神经束相对稀疏、地面有个小凹陷的位置滑了一步,正好让开阴影的探查路径。它的动作幅度极小,速度却快,落地时连灰尘都没惊起。
阴影在原地停顿,轮廓波动了几下,似乎有些疑惑。紧接着,第二团、第三团阴影从不同方向浮现,开始扩大搜索范围。
灰白羽的脑子像一部精密冰冷的机器在运转。移动模式:适应环境拟态,协同搜索……弱点:依赖固定环境背景进行伪装,改变轮廓需要时间,协同依赖于信息素或神经信号传递。
当第三团阴影滑过它正前方不到一米处,背对着它时,攻击发动了。没有征兆,灰白羽的身影从静止到爆射几乎不存在加速过程。
它选择的方式不是扑击,而是“贴”。整个猴身如同没有重量的灰影,瞬间“贴”上了那团阴影的背部,四只新生手臂的指尖弹出寸许长,同样灰蒙蒙的利爪,不是撕扯,而是精准地刺入阴影物质中几个微微发亮的“节点”——那是它刚才观察到的阴影轮廓变化时亮度会有细微差异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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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
仿佛电流短路的轻微声音。被贴住的阴影剧烈抖动,轮廓瞬间溃散了大半,剩余部分也僵直不动。另外两团阴影立刻转向,速度陡然加快,轮廓伸出尖锐的突刺,直扎过来。
灰白羽早已离开。它在得手的瞬间就松爪蹬踏,借力倒翻,落在两米外一根较细的神经束上,爪子扣紧。没有停留,顺着神经束向上疾爬几步,又悄无声息地跃向另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