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聚居地已不再是简单的幸存者营地。在陈末高效得近乎冷酷的资源调配和规划下,它正迅速演变为一个功能齐全的微型城市。能源塔稳定供电,水净化厂持续运转,甚至还有了初具规模的食物生产基地和学校。然而,在这片由数据和理性构筑的秩序之下,人性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林浩坐在他那间位于核心数据处理中心外缘的办公室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作为最早一批追随陈末、并展现出出色组织协调能力的人类助手之一,他如今的地位举足轻重。他负责协调各部门与陈末指令的对接,处理那些需要“人性化”判断的模糊地带,堪称陈末与幸存者群体之间的桥梁。权力不小,压力更大。
终端屏幕上,一份关于下一季度医疗物资分配方案的报告正等待他最终审核。陈末已经给出了基于人口数据和健康模型的优化分配方案,精准到每一片抗生素,但如何向那些分配额减少的区域负责人解释,则需要林浩的沟通艺术。他常常感到自己行走在钢丝上,一边是陈末绝对理性的“最优解”,一边是幸存者们复杂的情感需求和固有的不公感。
这时,一条加密通讯请求悄然切入他的私人频道,标识来自“重建委员会物资协调处”——一个在名义上统管各大避难所资源调拨的联合机构。林浩并未多想,接通了通讯。
全息影像浮现,出现的却并非预想中的官僚,而是一位身着深色中式立领装、面容清癯、眼神锐利的中年男子。他嘴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给人一种既亲和又深不可测的感觉。
“林浩先生,冒昧打扰。我是赵元庚。”男子开门见山,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林浩心中一震。赵元庚!议会中举足轻重的派系领袖,以其精明的手腕和庞大的政治资源着称,是“堡垒”避难所在议会中的主要代言人之一。这样的人物,为何会直接联系他这样一个“技术官僚”?
“赵议员,”林浩保持镇定,礼貌回应,“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赵元庚笑容不变,“只是关注‘曙光’聚居地的发展已久,对林先生在其中发挥的关键作用,深感钦佩。陈末先生的能力毋庸置疑,但再精密的机器,也需要优秀的操作员才能发挥最大效能。您就是那位不可或缺的操作员。”
恭维话如同温润的泉水,悄然流淌。林浩并非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但来自如此高层人物的直接肯定,还是让他心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您过奖了,我只是在执行陈末的指令,做好分内工作。”
“分内工作?”赵元庚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协调数万人的需求,平衡各方利益,化解潜在冲突……这仅仅是‘分内工作’?林先生,您太谦虚了。在如今这个时代,像您这样既懂技术又通人情的人才,才是真正的瑰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