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债。”

两个字,从顾清姿唇边吐出,轻飘飘的,却像两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了那两名神族弟子的心上。

院子里一时寂静无声,只剩下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海浪不知疲倦的吟哦。

为首的那名弟子怔怔地看着顾清姿的背影,她明明没有回头,他却感觉有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让他喉咙发干。他想问什么,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将镇魂石留下,独自去三眼神族?那可是秦家与灭神教的精锐主力,她一个人去,与送死何异?更何况,没有镇魂石,她拿什么去对抗那些诡异的邪修?

“听着。”顾清姿终于转过身,月光下,她的脸庞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双眼眸,黑得深不见底。

“你们的任务,是守在这里,守着玄宸。”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差事,“我布下的阵法,加上镇魂石的气息,足以护他周全。在他醒来之前,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许离开这间院子半步。”

那名弟子张了张嘴,急道:“可是顾姑娘,您……”

“他醒来后,”顾清姿直接打断了他,目光扫过两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告诉他,三眼神族有难,我去讨债。幽冥渊的封印,是天下事,交给他了。云舒的命,是我的事,我亲自去拿。”

天下事,我的事。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像一道无形的界碑,将两条本该同行的路,清晰地划分开来。

两名神族弟子彻底愣住了。他们看着眼前的女子,忽然明白了。这不是一时冲动的抉择,而是一种清醒到近乎残酷的划分。她将守护苍生的重担,连同那块能镇压万邪的镇魂石,一并留给了他们的少主。而她自己,则选择了那条更凶险、更孤绝,也更符合她本心的路。

“若他问起我,”顾清姿顿了顿,视线再次投向那间透着微弱光晕的卧房,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烁了一下,快到无人能够捕捉,“就说,我信他。”

说完,她不再看两人,转身迈步,身影干脆利落地融入了院外的夜色中。

两名神族弟子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其中一人喃喃自语:“她信少主能守住幽冥渊……可她自己呢……”

为首的那名弟子沉默半晌,最终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玄宸的卧房,声音沉重而坚定:“执行命令。守护少主,就是对顾姑娘最大的帮助。”

……

东海港的深夜,破浪梭如同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静静地悬浮在离港口不远的海面上。

当顾清姿的身影落在甲板上时,船体内部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最高品阶的紫晶石已经替换了原有的动力核心,澎湃的能量在船体各处流转,让这艘本就经过修复的飞舟,散发出一股随时准备撕裂虚空的狂躁气息。

她径直走入主控室,这里空无一人。

她将手掌按在冰冷的控制台上,庞大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整个主控室瞬间亮如白昼,无数复杂的符文光路在透明的晶石板上亮起,交织成一片璀璨的星图。

“嗡——”

破浪梭的船身开始剧烈震动,船体外侧,一层淡蓝色的空间能量护罩迅速成型,将整艘飞舟包裹。船头对准星图上一个遥远的光点,那是三眼神族所在的方位。

“启动空间跃迁。”顾清姿冷冷地下达了指令。

主控台发出一阵急促的警示音,一个机械的、不带感情的声音在主控室回响:“警告,目标距离过远,单次跃迁能量输出将超过临界值百分之一百三十,船体结构受损概率百分之七十,跃迁失败概率百分之四十。是否继续?”

顾清姿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继续。”

她很清楚,常规的飞行需要数日,等她赶到,云舒的坟头草可能都长出来了。这是唯一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