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山河资本顶层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赵山河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城市夜景。手里的威士忌已经见底,冰块在杯底融化,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他刚刚结束了与王顶光的通话。
现在,他独自站在窗前,脑海中回放着这段时间秦琉璃的所有行为。
从瑞士回来后的沉默,到南城寺庙里与秦苏云的接触,再到“深蓝”安全主管上任后的“完美”表现,以及现在与德里克之间若隐若现的关联……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秦琉璃在建立自己的棋路,不再完全遵从“蜂巢”的指挥。
按照他现在的习惯,此刻应该已经下令控制秦琉璃,进行隔离审查,用一切必要手段撬开她的嘴,弄清楚她到底在做什么、在为谁做事。
但爷爷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黑暗是手段,不是目的。人性是底线,不是弱点。”
如果他现在对秦琉璃用上那些“必要手段”,和他过去一直以来蔑视的,把自己人不当人的混蛋有什么区别?
赵山河将杯中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灼烧着喉咙。
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老旧的皮质笔记本。
这是父亲生前的笔记,里面记录了一些……一些为人处世的感悟。
他翻到其中一页,父亲的字迹工整而有力:
“只有人性能够定义我们是谁。记住,无论你将来走多远,都不要变成自己讨厌的那种人。”
不要变成自己讨厌的那种人。
赵山河合上笔记本,将它放回抽屉。
他坐回椅子,打开电脑,调出秦琉璃暂时离开自己身边至瑞士以后得所有行动档案、心理评估、行为分析……
他一页页地看过去。
那个曾经为了完成任务可以连续工作七十二小时不眠不休的琉璃;那个在瑞士为了救安安不惜以身犯险的女人;那个在父母血仇和现实忠诚之间挣扎的女儿……
她不是天生的背叛者。
她是被逼到墙角后,开始寻找第三条路的求生者。
就像……他自己一样。
赵山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理解秦琉璃的选择——如果换作是他,在经历了瑞士的利用、面对母亲的回归和父亲的愧疚、又被置于“深蓝”这个权力与危险并存的位子上,他可能也会做出类似的决定: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给自己留后路,甚至建立自己的筹码。
但这理解,不代表纵容。
他重新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清醒。
他必须找到一种方式——一种既不完全信任秦琉璃,也不立刻将她推向对立面的方式。一种既能监控她的行动,又能让她继续发挥价值的方式。
这就像在刀尖上跳舞,需要极其精密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