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拉长，然后被暗红色光束撕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类似臭氧和烧焦塑料混合的刺鼻气味，与沼泽本身的甜腥锈蚀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全新的死亡气息。

高大追猎者的怒吼被扼杀在喉咙深处，化为一声变调的嘶吼。他反应极快，在身旁同伴连同装备一起“融化”的瞬间，就猛地向侧方扑倒，翻滚进一块洼地边缘凸起的岩石后面。他原先站立的地方，暗红色的光束无声扫过，地面黑色的淤泥连同几块拳头大的碎石，瞬间被“抹”去一层，留下光滑如镜的、冒着缕缕青烟的凹坑。

“隐蔽！找掩护！远离那堆废铁！”高大追猎者的咆哮声透过面罩传来，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怒和一丝……恐惧？

其余追猎者早已被眼前地狱般的景象震慑，训练有素的本能让他们在命令下达前就已四散扑开，寻找任何可以遮挡的掩体——扭曲的怪树、半埋的金属残骸、地表的沟壑。枪声零落地响起，子弹盲目地射向车辆残骸，打在厚重的、锈蚀的外壳上，发出空洞的“铛铛”声，除了溅起更多铁锈，毫无作用。那把能够熔化血肉、吞噬金属的暗红光束，显然和这辆破车的外壳是“一体”的，或者说，这破车本身，就是它的甲壳。

残骸侧面，那个方形开口——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致命的炮口——在“处理”掉第一个目标后，并未立刻熄灭。暗红色的光芒在其中明灭不定，如同某种生物在喘息、调整。炮口微微转动，发出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的“吱嘎”声，锁定了下一个目标——一个躲在十几米外一块扭曲金属板后面的追猎者。

那名追猎者透过金属板的缝隙，看到了炮口那点致命的暗红光芒正对准自己。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嚎叫，不管不顾地从掩体后跳出，试图向更远处的一块巨石后面冲刺。

“滋——！”

暗红光束再次激射而出，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

光束没有直接击中那名奔跑的追猎者，而是擦着他的小腿掠过。被擦中的部位，灰褐色的防护服连同里面的皮肉骨骼，瞬间消失，断面光滑整齐，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被高温瞬间熔合又凝固的暗红色晶体状。追猎者甚至没有立刻感觉到疼痛，只是身体骤然失去平衡，重重栽倒在地。当他低头看到自己齐膝而断、冒着青烟和暗红结晶体的残肢时，才爆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在寂静的沼泽边缘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火力压制！干扰它！”高大追猎者躲在岩石后，嘶声下令。他看出来了，这鬼东西的攻击似乎有短暂的间隔，而且炮口转向不算特别灵活。

立刻，几支自动武器从不同的掩体后喷吐出火舌，子弹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在车辆残骸上，尤其是那个炮口附近，试图干扰其瞄准，或者——奢望能将其打坏。火星四溅，金属哀鸣，残骸的外壳被打得坑坑洼洼，碎屑纷飞。那炮口周围更是被打得火花直冒，转动似乎真的滞涩了一下。

然而，这似乎也激怒了这辆沉眠已久的“怪兽”。

“嗡——！！！”

残骸内部传出的嗡鸣声陡然变得高亢、尖厉，仿佛某种古老引擎被强行超负荷驱动。整个残骸的震动加剧，那些闪烁的黯淡指示灯疯狂地跳动起来。紧接着，炮口暗红色的光芒大盛，不再是发射光束，而是猛地扩散开来！

一层暗红色的、半透明的、如同水波般的力场，以炮口为中心，急速向四周扩散！力场扫过的空间，空气发出“噼啪”的轻微爆响，那些密集射来的子弹，在接触到这层力场的瞬间，速度骤减，然后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潭，动能被迅速吸收、消解，最终无力地掉落在淤泥中，发出“噗噗”的闷响。

能量护盾？还是某种偏转力场？

追猎者们惊呆了。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旧时代的科技遗物他们见过不少，但如此诡异、如此具有攻击性、还能展开防御力场的东西，闻所未闻！

趁着力场展开、阻挡火力的间隙，炮口再次转动。这一次，它似乎放弃了精准点杀，暗红色的光芒在炮口凝聚、压缩，然后——

“轰！”

一声低沉的闷响，并非爆炸，而是能量高度压缩后释放的震荡。一道比之前粗壮数倍的暗红色光束，呈扇形扫出！光束所过之处，淤泥被蒸发，露出下方焦黑的土地；扭曲的怪树被拦腰截断，断口处瞬间结晶化；几块半埋的金属残骸被击中，没有熔化，但结构瞬间变得脆弱不堪，在自身重量的压迫下碎裂坍塌。

扇形攻击覆盖范围极广，两名躲闪不及的追猎者被光束边缘擦中。一人半个肩膀和手臂消失，另一人被削去了小腿和脚。惨叫声再次响起，但比之前微弱了许多，充满了濒死的痛苦和绝望。

残骸驾驶舱内，凯斯和小虫紧紧靠在一起，透过残破的观察窗（如果那还能算窗）和缝隙，目瞪口呆地看着外面这单方面的、犹如死神挥舞镰刀般的屠杀。车辆的每一次震动，炮口的每一次闪烁，光束的每一次激射，都让他们的心脏随之狂跳，血液几乎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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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虫脸色惨白如纸，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死死抓住凯斯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里。她见过死亡，见过暴力，但从未见过如此……高效、冷酷、超出理解的毁灭方式。这已经不是战斗，而是清除，是抹杀。

凯斯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握着融合模块的手心满是冷汗，另一只手死死抓着驾驶舱内一根冰冷的金属管，指节发白。唤醒这东西，是他绝望之下的赌博。他预想过可能出现的任何情况——也许是某个旧时代的武器库被激活，也许是某种防御机制启动，甚至可能是一场剧烈的爆炸，与他们和追猎者同归于尽。

但他万万没想到，唤醒的竟然是这样一个……活着的杀戮机器！

这真的是旧时代的车辆吗？什么样的车辆会装备如此恐怖的武器和力场？而且，看它的反应，攻击模式切换，目标选择……虽然有些机械和迟滞，但绝非简单的自动防卫系统，更像是……某种拥有基础判断能力的战斗智能？

赌赢了？也许暂时是的，追猎者正在被屠杀。但接下来呢？这怪物解决掉追猎者之后，会停下来吗？还是会调转炮口，对准他们这两个“唤醒”它的人？

凯斯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按在凹槽里的融合模块。模块表面的幽蓝光芒，随着残骸的每一次攻击、每一次震动，而明暗闪烁，仿佛在与这头钢铁巨兽同呼吸。那些复杂的银色纹路，光芒流淌的速度似乎越来越快，温度也在缓慢而持续地升高，甚至开始变得有些烫手。

这东西……是它的“心脏”？还是“钥匙”？

“凯斯……它……它会不会……” 小虫的声音细若游丝，充满了恐惧。

凯斯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他尝试着，微微用力，想要将融合模块从凹槽里拔出来。也许，拔掉“钥匙”，这头怪兽就会停止？

然而，失败了。

融合模块像是被焊死在了凹槽里，纹丝不动。不仅如此，当凯斯用力时，模块表面的光芒骤然增强，一股更强的吸力传来，同时，残骸内部的嗡鸣声也陡然变得尖锐，仿佛在发出警告！炮口甚至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虽然仍然主要对着外面的追猎者，但那暗红色的光芒边缘，似乎有那么一瞬间，扫过了他们藏身的驾驶舱方向！

凯斯立刻停止了动作，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拔不掉！而且，这怪物似乎能感知到他对“钥匙”的意图！这是一种……绑定？还是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系？

外面的战斗（或者说屠杀）已经接近尾声。追猎者在付出了四死两重伤的惨重代价后，终于意识到，任何攻击对这辆诡异的残骸都是徒劳的，而留在它的攻击范围内，只有死路一条。

“撤退！全部撤退！离开沼泽范围！”高大追猎者充满不甘和暴怒的吼声响起，但他自己却是第一个从藏身处跃出，头也不回地朝着乱石沟方向狂奔而去，甚至顾不上查看重伤同伴的死活。幸存的另外两名追猎者，以及那个断腿后勉强爬行了一段距离的伤者，也连滚爬爬地跟上，亡命奔逃，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残骸的炮口缓缓转动，追踪着逃跑者的背影，暗红色的光芒在炮口凝聚，似乎还想进行最后一次狙击。

但就在光束即将喷发的刹那，残骸内部高亢的嗡鸣声，突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剧烈地颤抖、衰减下去，变成了一阵断断续续的、如同哮喘病人喘息般的杂音。炮口凝聚的暗红色光芒也随之明灭不定，急速黯淡，最终“噗”的一声，彻底熄灭了。方形炮口周围的金属，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然后缓缓向内合拢，恢复了之前那锈迹斑斑、毫不起眼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残骸整体的震动停止了。驾驶舱内，那些闪烁的黯淡指示灯，也一个接一个地熄灭，最后重归黑暗和死寂。只有融合模块表面，还流淌着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幽蓝光芒，温度也在迅速降低，很快恢复了冰冷的触感。

“咔哒”一声轻响。

凯斯感到手下一松。一直牢牢吸附着融合模块的凹槽，那股吸力消失了。模块，被他轻易地拿了起来。

结束了？

凯斯和小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以及更深的、挥之不去的恐惧和困惑。驾驶舱内弥漫着金属过热和臭氧的淡淡气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什么东西刚刚“沉睡”下去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