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线影同修,七日初练

村里的钟声,在辰时初刻敲响。

钟声不高,却很沉。

沉得,像一块石头,落进每个人心里。

宗祠前的大铜钟,被绳索拉动,来回摇晃。

钟口处积着的一点灰尘,被震落下来,在晨光里缓缓飘着。

那灰尘,细得几乎看不见。

却像岁月的碎屑。

……

钟声一共敲了七下。

一下,代表一天。

七下,代表七天。

“钟声七响。”灵虚老者站在宗祠台阶上,低声道。

“七日倒计时,正式记在所有人的耳朵里。”

他的身后,站着一排人。

苍昀。

阿恒。

沈砚。

阿竹。

柱子。

还有其他几个线手和符纹师。

他们都已经换了干净的衣服。

衣服颜色偏深。

深得,像夜色。

也像界河的水。

每个人腰间,都系着一根新的线绳。

线绳的颜色不同。

有浅灰。

有深黑。

有带一点暗红的。

那是他们各自的线,抽出来之后,由符纹师编成的绳。

“线在身,影随行。”灵虚老者道。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单独的人。”

“你们是线。”

“是影。”

“是符。”

“是名。”

“是命。”

“是,”他道,“界河与外域之间的一层皮。”

“皮破了,血就会流出来。”

“血流光了,”他道,“里面的骨头,就会露出来。”

阿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线绳。

那根线绳,是他自己的线编的。

线的颜色,比普通线更深一点。

深得,像在水里泡过很久。

“我的线。”阿恒在心里道。

“我的命。”

“我的誓。”

“我的血线。”

他伸手,轻轻摸了一下线绳。

指尖传来一丝微微的凉意。

那凉意,顺着指尖,一路往上,爬到心口。

在心口处,和心符的光撞了一下。

光没有灭。

反而更稳了一点。

“线和心,已经连在一起了。”阿恒道。

“从今天起,”他道,“我动,线动。”

“线动,心也动。”

“心不动,线也不会停。”

……

灵虚老者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从今天开始,”他道,“你们的训练,会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你们练的是自己。”

“练线。”

“练影。”

“练心符。”

“练反应。”

“练速度。”

“从今天起,”灵虚老者道,“你们要练的,是彼此。”

“练线与线之间的配合。”

“练影与影之间的交错。”

“练心符与心符之间的呼应。”

“练名字与名字之间的默契。”

“练命与命之间的牵连。”

“因为,”他道,“七天之后,你们不会是一个人站在界河边。”

“你们会是一张网。”

“一张,”他道,“由线、影、符、名、命织成的网。”

“网不破,人就还在。”

“网破了,”他道,“人就会被吞掉。”

阿竹听到这里,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她的手心,有一点汗。

汗很黏。

黏得,像抓不住东西。

“一张网?”阿竹在心里道。

“我只是一个符纹师。”

“我的线,不如阿恒稳。”

“我的影,不如沈砚深。”

“我的心符,”她道,“也不如苍昀亮。”

“我能,”她道,“成为这张网的一部分吗?”

灵虚老者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的目光,停在她脸上。

“你怕?”灵虚老者道。

“怕。”阿竹道。

她回答得很直接。

没有掩饰。

“怕很正常。”灵虚老者道,“怕,说明你知道这张网有多重。”

“但你要记住。”

“网,不是只有最粗的那一根线才重要。”

“每一根线,”他道,“都重要。”

“哪怕是最细的那一根。”

“因为,”灵虚老者道,“最细的那一根,往往是最先断的。”

“它断了,”他道,“其他的线,就会跟着一起吃力。”

“最后,”他道,“整张网都会塌。”

阿竹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她道。

“我的意思是,”灵虚老者道,“你不是可有可无的。”

“你是必须有的。”

“你的符,”他道,“是这张网的结。”

“结不稳,网就会散。”

“结稳了,”他道,“网就能撑住。”

阿竹的喉咙,有一点紧。

她用力咽了一口口水。

“好。”阿竹道,“那我就,把结系稳。”

“把每一个结,”她道,“都系得,比界河的石头还稳。”

灵虚老者嘴角,露出一丝极浅的笑。

“很好。”他道。

……

“今天的训练。”灵虚老者道,“分三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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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线影同修。”

“第二部分,心符共鸣。”

“第三部分,河图推演。”

“线影同修,”他道,“在村外的空地上。”

“心符共鸣,”他道,“在宗祠后院。”

“河图推演,”他道,“在界河边。”

“从辰时到巳时,”灵虚老者道,“线影同修。”

“巳时到午时,心符共鸣。”

“未时到申时,河图推演。”

“其余时间,”他道,“你们自己安排。”

“但记住。”

“这七天,”灵虚老者道,“不是用来休息的。”

“是用来,”他道,“把自己,从一个人,磨成一张网的一部分。”

“把线,磨得更利。”

“把影,磨得更深。”

“把符,磨得更稳。”

“把名,磨得更硬。”

“把命,磨得更亮。”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目光再次扫过每一个人。

“准备好了吗?”灵虚老者道。

“准备好了。”苍昀道。

他的声音,很稳。

稳得,像界河的水。

“准备好了。”阿恒道。

他的声音,有一点沙哑。

却很坚定。

“准备好了。”沈砚道。

他的声音,很低。

低得,像从地底发出来的。

“准备好了。”阿竹道。

她的声音,有一点颤。

但颤过之后,是一种咬牙的硬。

“准备好了。”柱子道。

他的声音,很响。

响得,像石头撞石头。

其他人,也陆续应声。

声音有高有低。

有粗有细。

却都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没有退。

“好。”灵虚老者道。

“那就,”他道,“开始。”

……

村外的空地,在村子东边。

空地不大。

却很平。

地面被踩得很结实。

结实得,像一块大石板。

空地四周,有一圈矮树。

树叶已经黄了大半。

黄得,像被秋风吹过很多次。

空地上,已经画好了几个圈。

圈是用石灰画的。

石灰线很白。

白得,在阳光下,有点刺眼。

“线影同修。”灵虚老者道。

“很简单。”

“你们每一个人,”他道,“站在一个圈里。”

“圈与圈之间,有一定的距离。”

“你们要用自己的线,连接相邻的圈。”

“用自己的影,覆盖相邻的圈。”

“让线与线交织。”

“让影与影重叠。”

“最后,”灵虚老者道,“在这片空地上,织出一张,看不见的网。”

“看不见的网?”柱子道。

“是。”灵虚老者道,“别人看不见。”

“外域看不见。”

“黑暗看不见。”

“只有你们自己,”他道,“能看见。”

“只有你们自己,”他道,“能感觉到。”

“因为,”灵虚老者道,“那是你们的线。”

“你们的影。”

“你们的心。”

“你们的命。”

“你们的誓。”

阿恒听到这里,心里微微一动。

“看不见的网。”他在心里道。

“就像,”他道,“界河边的那些线。”

“平时看不见。”

“只有在黑暗里,”他道,“才会亮起来。”

“只有在血里,”他道,“才会显出形状。”

……

“现在。”灵虚老者道,“各自站到自己的圈里。”

苍昀走到最中间的那个圈。

那个圈,比其他圈稍微大一点。

位置,也在空地的正中央。

“中点。”灵虚老者道,“自然站在中点。”

苍昀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站好。

他站得很直。

直得,像一根线。

一根,从地里长出来的线。

阿恒站在苍昀的东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