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妤凝神细听,眉尖在松弛与皱紧之间来拉扯。
难道又是中毒?先不说自己不擅长,怎地自己周遭但凡莫名出人命,寻来探往的,都跟中毒下药脱不了干系。
她脑中飞转,“大人可着安排查验两位大人近日的饮食、用药以及接触物?”
刘澈肃冷的面目放柔几分,眼含赞赏之意,“正在查。但两家府中人员往来、物品繁杂,一时难以厘清。”
他坦言,眉间唤起忧色,“最棘手的是,因疫病传言,许多线索可能已被惊慌的下人无意破坏或隐瞒。”
盼妤似随意朝薛纹凛方向瞥了两眼,只见肇一和他站在一处。
很快,薛纹凛凭空点了点头。
“刘大人,”盼妤目光微侧,开口愈发沉稳,“妾身斗胆猜测,此非天灾,实乃人祸。那紫红瘀点或许并非病症,而是毒物侵入之痕。”
“毒?”刘澈瞳孔骤缩,面露惊疑,“夫人何以认定,可有把握?”
依上次赵怀平一事,她还并无自救之力,且看这回有什么说头。
盼妤抿唇,心说现编当然有些吃力,把不把握之说,只看能否骗到你了。
“可有依据?又是如何下毒?”刘澈不等答案连声追问。
盼妤双手交握,显出谦和的姿态。
“那瘀点,其形态与分布,以及他们的暴毙之快,说明与疫病典型病程不符。”
她清清嗓子,昂首挺立徒添自信,“若牙洞可为毒虫,若孔洞可为银针,是以死物活物倒不重要。”她视线扫过灵堂,有意无意瞧着高悬摇摆的长明灯。
“未必需要活虫,只要身上有伤口,譬如书信的封漆、印章的印泥、乃至某些贴身佩饰的暗格,通过皮肤接触或细微伤口,便可悄然注入。”
她故意停顿,实则很快就要编不下去,“刘大人不妨细查两位大人在病发前一两日的行走痕迹,是否共同接触过相似的人或物,去过相同的地方?”
刘澈未置可否,踌躇道,“这般方法必能查实真凶否?”
必……必然不能……此番来不过是虚实不明的刺探。
她又回忆起出发前的一幕——
自己死活不让薛纹凛出门,薛大摄政王大抵想不到自己临时反悔且不依不挠,终于在自己手中再尝败绩,百般无奈地解释实情。
“阿妤,依我治理疫病的经验与肇一的判断,京官之死恐另有内情。”
她当时双臂一展,并无多像一堵闯不过的墙,一行人却因薛纹凛驻足而停在原地,她甚至从那神医少年脸上辨认出庆幸的意味。
哼,她由此再再再次断定,薛大摄政王身旁小人真不少。
例如此种,平日得势肆意妄为,一经恐吓立刻盲从而不敢反抗的,比比皆是。
她一夫当关,下颌微抬,矜持且骄傲莫名。
“能有什么内情?你这借口太敷衍了。”
薛纹凛思忖少顷,说话温和而克制,展现出足够的耐心,“般鹿病发的症状与病愈的过程就是例证,且他曾监测到传言散发有疑点,怀疑是祸水东引。”
“你再换个理由。”事关他的安危,这是自己唯一不会上当的。
毕竟,以前当当不一样。
薛纹凛愣得一怔,抿唇沉默良久,“那二人与六部院过从甚密,你难道不知?”
盼妤:“......”
她从前摄政都是被迫进步,作为应试教育的受害者,不比他天赋异禀,自然记不得那些派系分立和人头姓名。
盼妤清了清嗓子回神,脑海盘旋这番对话还是心虚不已,连累当下态度都开始迟疑,“妾身怎敢妄言绝对,自然不能。”
刘澈恍然,继而整个皮相松弛得莫名,仿佛方才惶急之人不是他。
“这瘀点明显,医官和仵作不敢欺瞒,我与夫人虽有同感,然症状与时疫相合,郎中们的判断并无大错。如今,城中人心惶惶,若再添疑云,恐怕不好收拾。”
盼妤目光一闪,停在灵前供桌上将尽未尽的香,“‘症状相合’,并非‘病程相合’。疫病从初症到危殆,少则三五日,多则七八日,从未快速殒命的先例。”
刘澈轻轻叹了口气,“凡事皆有例外。疫病新变,来势凶猛,也未可知。”
“若是例外,为何偏偏是他们二位?”盼妤转过身来,神情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