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司徒扬歌派人监视了?
还是上峰因任务失败准备清算他?
难道那些人真来复仇了?
一点不祥的预感慢慢酝酿挥发,滚成了雪球变成了心结,甚至每夜入睡后的梦魇。
但凡他不暴露,就仍是插入长齐王廷心脏的利刃,是周旋三境掌握军枢的幕后军师,是未来复辟后首当封功的重臣。
现在全完蛋了!从司徒扬歌命他护送车队来边境,他就已经感到了不对劲,只怪当时太过自负,以为绝无暴露的可能,于是自作主张铤而走险。
一旦他身份亮明,祸及任务先不提,后患将是致命。
就凭那女人和祁州王的兄妹关系,连王妃都忌惮几分,要想办法将她偷偷带去王都本就难如登天。
再说这肆城也不安全,三境边塞之地多是三境掌权者亲自部署的暗桩。
据他所知,司徒扬歌就在这秘密投放了势力,西京更不消说,听说被人端了这里的谍报网,但始作俑者多半与自己同门不同线,如若行走不慎,有可能替人受过。
赵岳啐口痰,面目阴沉。
他之所以呆在这条“复辟”的船上,与什么旧日荣光都没关系,贪权逐利乃人之本性,只是承认不承认的差别。
他和那些呆在深山藏在阴沟尝尽苦楚的“同门”不一样。
他身边开始莫名死人,到底是不是巧合?他第一次感到四面透风的不安。
“我今天不方便出门。”赵岳在桌面烦躁地叩指,“老梁,找邢老头确认清楚,别让衙役在这盘问来盘问去,老子耐心有限,劝他多珍惜珍惜属下性命。”
话正说着,他拍桌乍起,掀桌挡住自己全身,只见一只袖箭裹着纸团,牢牢钉在红木圆桌中心,箭头没入木料分余。
“什么人?!”门口伙计大惊失色,待追出去,只剩夜色深沉,根本不见人影。
赵岳心脏狂跳,强行压下一波惊悸,展开那张浸染夜露的纸条。
几行潦草凌乱的字迹撞入眼帘:传信使大人于土地祠遇害,朱雀营旧令重现,事已至泄,新使者在老地方敬候。
赵岳周身一凉。
传信使乃王妃代言人,是直掌西南联络线的死士。
死士只有一种死法——自杀。
他遭受怎样围困才能一线生机都寻不到,要怀毒自尽?
那女人的团队虽有三个练家子,但据他的经验,不至连个逃脱的机会也没有……
朱雀营,这个平平无奇的名字,为他打开了一扇神秘的大门,举世闻名的金琅卫座下四神营归属之一,要想彻底颠覆西京,就必须从这个王国的“耳目”开始。
能让朱雀营受重创,是个很巧合的契机。
他与同门里应外合,由窥伺到的长齐与西京情报往来大做文章,徐徐得手。
一个恐怖的念头正在吞噬理智:上峰会不会怀疑传信使之死是受自己牵连?
无论是坐等被清算,还是被人灭口,他都只有死路一条!
跑,必须立刻跑。
但在跑之前,他必须知道老地方出现的究竟是清理者……还是传令者。
巨大的恐慌和欲念在心中纠杂对抗,“我要去老地方会会新使。”
赵岳冷冷看着地上被他一手劈开的桌板,“阿鸢跟我走,老梁留下看家。”
女护卫阿鸢跟了他多年,直至他奉命潜伏长齐才分开。
多年后重逢,他们默契依然不减当年。
那“老地方”是方废弃院子,两人不敢走门,在一处倒塌的矮墙处翻了进来。
光影斑驳,极像敌人藏身的陷阱,他强抑着狂乱的心跳警惕扫视。
为数不多的记忆里,接头点在靠近墙角的神龛。
堆成小山一样的“杂物”,上面覆盖着厚厚灰毡,似乎是唯一可能藏身的所在。
赵岳撞了撞阿鸢的手臂,阿鸢心领神会我,寒声问,“谁在里面?!”
一时无人回应,赵岳忍不住出声,压抑而紧绷,“新使何在?!不相见我就立刻离开!”他亦不敢大声,生怕招来不该招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