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兰德?考尔那带着酒意却格外洪亮的声音,弗拉修斯眉头瞬间紧锁,脸上闪过强掩的不悦,却又迅速压下,随即快步来到兰德?考尔身边,脸上已堆起谄媚的笑容,腰身弯得极低,再次恭敬行礼道:“望您恕罪,属下只是依规行事,不敢擅自决断,最终如何处置,还请您定夺!”并恶狠狠瞪了眼侍卫肯尼,让其再次端来杯酒。
兰德?考尔却一把推开侍卫肯尼递过来的鎏金银盏,银杯“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的碎裂石桌上,猩红的酒液溅出,在青灰色的石面上晕开点点污迹。而这位边城领主稍显费力地站起身,摇摇晃晃转身面对弗拉修斯,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比自己矮半头的昔日伙伴。眼神虽因醉酒而浑浊,却藏着几分不容错辨的锐利:“弗拉修斯,你还记得刚来边城的时候吗?那时候咱们一无所有,住的是漏风的木屋,吃的是粗麦饼,可活得坦荡,睡得安稳。”
弗拉修斯嘴角扯出抹干涩的笑,眼神闪烁,急忙转移话题,语气中刻意带着对未来的热切憧憬:“大人,那些都是陈年旧事了!咱们马上就能回到中地!即便情况再差,您也能像您父亲当年那样,稳稳占据大谷仓,重振考尔家族的荣光;我和儿子回弗林锡,咱们就能回到二十年前那种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模样!”
兰德?考尔脸上露出抹浓重的苦涩,伸出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指头,在空气中虚划了个圈,语气含糊却带着笃定道:“刚才...我好像听到小弗已经...把大谷仓承诺给了那个...克豪?克劳兹。而且...照目前的情况看,咱们必败无疑!”
顿感错愕的弗拉修斯脸色瞬间涨红,眉头皱得更紧,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却依旧勉强挤出笑容,语气急切地辩解:“大人,那只是小弗的权宜之计,不过是为了暂时稳住克豪?克劳兹,等咱们拿下巨石城,随时能收回承诺!而且您说战败?这未免太莫名其妙了!我们一直在高歌猛进,连打了好几场胜仗,早就震慑住了那些对手...现在他们巴不得依附咱们,就连强悍的坦霜人,也主动递来了橄榄枝,愿意和咱们结盟共赢!”
“不不不...我说的不是战斗的胜利...而是...人心。”兰德?考尔微微前倾身子,死死盯着弗拉修斯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有力,如同重锤敲在石板上,穿透了大殿内的嘈杂。
弗拉修斯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尴尬,干笑两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淡淡的讥讽:“大人说笑了!没有的事!咱们的队伍越来越团结,势力也越来越强大!只是您近来酗酒过度,把太多精力都放在了那些宠物...黑曼巴蛇身上,才会生出这些荒唐的念头。”
“黑曼巴?”兰德?考尔猛地用力点点头,迷醉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丝清明,如同乌云缝隙中透出的微光,他死死盯着弗拉修斯,一字一句道:“那是因为它们从来不咬我!它们比人更懂得忠诚,不会背后捅刀子,不会...忘恩负义!”
周围的农场主们看着兰德?考尔有些驼背、步履踉跄的模样,听着他语无伦次却又带着莫名悲愤的话语,都佯装不明所以地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尖锐而刺耳,像是一根根针,扎在兰德?考尔的心上。
而这位被架空的边城领主重重地哼了声,毫不理会众人的嘲笑,晃晃悠悠地顺着阶梯走到大殿中央,举起那宽阔的臂膀,声音带着几分自嘲,飘散在空气中:“咱们两个都是家族衰败的象征...你一点也不像你的父亲润士?丹。他从来不会抢夺别人应有的权利,而是在给别人创造权利,自己只在幕后默默掌握着权利的方向;我也不如我的父亲布雷?考尔,他总是不求回报地给予别人帮助,最后收获属于自己的宁静。而我呢?为了佣金而去打仗,还总是提前讨价还价,最后落了个行尸走肉般的屠夫名声...”
弗拉修斯看着兰德?考尔宽阔却略显佝偻的后背,眼中闪过丝怨恨,语气冷淡道:“时代变了,大人!咱们不能总活在过去的荣光里,要适应现实的规则,才能立足,才能壮大!”
“适应?”兰德?考尔猛地转过身,浑浊的灰蓝眼睛瞪得滚圆,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弗拉修斯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与失望,如同惊雷炸响:“润士?丹不会拒绝朋友的请求...尤其是曾经的救命恩人...更不会利用别人之后,就随意抛弃、残杀!而你会!你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和我并肩作战、同甘共苦的伙伴了!你现在满脑子都是权力和利益,变得卑劣又冷血!”
弗拉修斯的脸上终于挂不住笑容,面露愠色,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强压着心中翻涌的怒火,向身边的侍从厉声吩咐道:“将考尔爵士送回寝宫休息!他喝醉了,在这里胡言乱语!”然而,几个侍从面面相觑,看着暴怒的兰德?考尔,又看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的弗拉修斯,都犹豫不前敌呆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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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德?考尔却不再理会弗拉修斯,迈步走到阿契琉斯面前,缓缓蹲下身子。他伸出粗糙的手掌,轻轻摸了摸阿契琉斯被打折的腿,动作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什么。随即,他故意提高声音,让殿内所有人都能清晰听到:“只有那些破落贵族豢养的恶棍打手,才会做出这种打断俘虏双腿的卑劣行径...他们根本不配做军人,只配当刽子手!”
大殿内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兰德?考尔这番话惊得愣住,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弗拉修斯父子,空气中弥漫着尴尬与紧张的气息。
翻身仰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阿契琉斯浑身的伤痕被石面寒气刺痛,却依旧艰难地昂起布满血污的脸。他嘴角勾起抹嘲讽的笑,声音沙哑却锐利:“本来边城所有人就都是恶棍,除了肯尼那样的老实人...你们所谓的荣耀,不过是包裹着贪婪与血腥的肮脏外衣!”
兰德?考尔闻言,缓缓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丝深深的认同,随即又被好奇取代,追问道:“你明知道这里是龙潭虎穴,为什么还要来...送死?”
阿契琉斯看着兰德?考尔那双带着醉意,却依旧不失真诚的灰蓝色眼睛,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释然,“我不是来送死的,我是来救人的。”
兰德?考尔呆愣片刻,眼中的醉意消散了大半,眼神变得清明了些,追问道:“救谁?这兵荒马乱的边城,还有你值得冒险拯救的人?”
大殿内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阿契琉斯身上。这个身陷囹圄、双腿尽断的匪首,究竟要救谁,又凭什么在这般绝境中救人?窗外的寒风呼啸而过,吹动着殿内悬挂的深色帘幔,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阿契琉斯脸上满是尴尬,眼神躲闪不定,犹犹豫豫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深深的懊悔:“一个...女孩。她曾经流落无依...吃尽了苦头...还险些落入风尘...后来因为我而死。其实我来错了,我本该回到我们那个世界的过去,弥补当年的遗憾...可却阴差阳错来到了这里。这是另外一个世界,和我记忆中的一切截然不同,我真是太糊涂了...”
兰德?考尔沉默地看着他,眼中的醉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神色。他转身接过侍卫肯尼递来的干净绷带和简易夹板,蹲下身。动作虽笨拙,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认真,缠绷带时尽量放轻力道,生怕牵动阿契琉斯的伤口。固定好夹板后,他缓缓起身,语气带着几分释然:“人活着,就是在不停犯错、不停弥补。不过你我确实有缘分...我曾经有个失散多年的妹妹,幸好,我已经将她找了回来。”
“真的?”阿契琉斯猛地来了精神,不顾断腿传来的钻心剧痛,挣扎着想要爬起身,眼神中满是急切与期盼,“她...她没和您提起过一个人吗?一个让她印象深刻,或许还欠了她人情的人?”
兰德?考尔眨了眨灰蓝色的眼睛,眉头紧紧皱起,语气中带着几分警惕:“你和她很熟?”
阿契琉斯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刚想开口细说当年的渊源,又猛地反应过来,急忙张大嘴巴不停地摇头,语无伦次地嘟囔:“没...也不算...不不不,我和她只是偶然相识,算不上熟悉!”
兰德?考尔脸上顿时面露愠色,语气严厉起来,带着些许警告道:“你最好老实点儿!不可以为了活命,就编造谣言玷污我妹妹的名声!”
正当阿契琉斯急得面红耳赤,想要辩解清楚,突然,一道清甜婉转的女孩声音从大殿侧门外传来,如同山涧清泉流淌而过,打破了殿内的僵持:“哥,他们说你们抓住了个厉害的匪徒,我可以进来看看吗?”
阿契琉斯循声望去,当看到从大殿侧门探头探脑张望的女孩走时,只见那脸庞是如此熟悉,只是如今褪去了几分顽劣,多了几分亭亭玉立的娇俏,于是不禁瞬间目瞪口呆道,“伊莱莎?”只见她身着淡粉色的纱裙,裙摆绣着细碎的白花纹样,眉眼弯弯,肌肤白皙,甚至手中还握着块红色的纱巾。
而伊莱莎也似乎一眼就认出了阿契琉斯,原本带着好奇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她瞪大眼睛推门而入,快步来到近前,咬牙切齿地骂道:“是你这个王八蛋?居然还活着!”
兰德?考尔看看怒目圆睁、胸口不停起伏的妹妹,又看看满脸错愕、眼神复杂的阿契琉斯,愕然道:“你们两个...认识?”
躲在一边的小弗拉修斯见状,慌忙悄悄溜到高台上,向父亲弗拉修斯使了个隐晦的眼色。
弗拉修斯看着兰德?考尔摇摆不稳的身影,又扫过殿内蠢蠢欲动的守卫,眼中闪过丝狠厉,咬了咬牙,朝大殿两侧的守卫打了个响指。“吱呀——轰隆!”两扇厚重的松木大门应声关闭,将外界的光线与声响彻底隔绝。大殿内瞬间变得压抑起来,只剩下火把跳跃的“噼啪”声,光影在墙壁上晃动,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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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德?考尔警觉地回过身,死死盯着回到高台上的弗拉修斯,眼神中满是警惕与愤怒道:“你想干什么?”
弗拉修斯将左手背在身后,右手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指尖划过冰凉的玉面,语气冰冷而决绝:“兰德?考尔,实在是抱歉。本来我想在功成之后,与你分享胜利的喜悦,但你却冥顽不化,甚至为了一个匪徒,也要和我们撕破脸皮。我想,咱们之间已经没有必要再合作下去了。
兰德?考尔看着弗拉修斯面无表情的脸,突然发出一阵冷笑,笑声中满是刺骨的讥讽:“边城曾经是我的封地!当年你快被饿死在路边,奄奄一息,是我救了你,给你食物和遮风挡雨的住所,让你有机会在这乱世立足。现在你翅膀硬了,却想抢夺恩人的地盘?这就是润士?丹给你的遗嘱吗?教你忘恩负义、恩将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