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前。
哐嘡!
旅舍的房门被猛地推开,重重撞在墙上。克琳希德火急火燎地冲进房间。
茶几上的药汤空碗还冒着余温,被子被掀得凌乱,床上早已没人。窗户大敞着,湿热的夜风呼呼灌进来,扑在脸上又黏又躁。
不过是稍不留神弗雷德里克和照顾他的梅莉已经不见踪影。
雷光与罗兰此刻已经开始在城镇中分头搜查,但考虑到搜寻对象是那个弗雷德里克,这会儿怕是已经没什么希望了。
回想起弗雷德里克刚才那种歇斯底里的状态,克琳希德的粉拳不自觉攥紧。
“兄长这是要干什么……诶?”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视线向下望去,一杆虚幻的白旗,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紧握的五指之间。
白色的旗面荡漾不止,黑色的浪花翻涌不休……
克琳希德是在弗雷德里克失踪的那个夜晚,发现自己也拥有“浪潮”史诗的。不过她始终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其他人。
起初是因为心虚和害怕。
心虚的是,她是摩恩王国的王女,却和那些叛乱分子拥有同样的力量。
害怕的是,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改变她的心智,成为和“浪潮”一样想要推翻秩序的疯子。
可几天过去,她什么都没变。
照常吃饭,照常睡觉,如果不是心念一动,那面白旗就会出现,克琳希德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一些疑问在那一刻冒了出来——
既然“浪潮”不是失心的疯子,那……那些在旧都挥舞着白旗的人们,他们是谁?
他们为什么要站在王国的对立面?
哥哥视“浪潮”为洪水猛兽,兄长更是几次三番与除之而后快。
……到底是谁站在谁的对立面?
“浪潮”究竟是在为齐格飞先生之死而愤怒,还是在黑袍宰相倒下之后,看见权力更迭的阴影,担心自己又要回到那种低着头、直不起腰的日子?
“浪潮”到底是在推翻秩序,还是……在拼命守住他们眼中的秩序?
这些问题在她心里反复盘旋。
直到听雷光他们谈起这次的“谈判”时,她萌生出了加入“浪潮”的念头。
克琳希德侧过头,看向身旁汗流浃背的罗兰,歉意地笑了笑。
“罗兰,还好吗?”
“没事,殿下。”
罗兰摇了摇头,擦了把额头上汗水,随即,一面白旗在他手中凝形。
他盯着旗面看了好一会儿,鬼使神差地低声问道:
“殿下,我这算不算也是【史诗骑士】了?”
“呃……应该算吧?”
莱恩哈特宫殿的大门缓缓开启。
王女与她的骑士并肩而行,迈进这座无比熟悉的大本营。
砰!
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棋盘震颤,水晶棋子滚落一地。
罗德里克面色铁青,嗓音低哑:
“为什么,没把她一起带出来?”
“时间不够。”
杨静抢在雷光开口前解释道:
“集团史诗已经展开了,晚一点我们都得留在那里。”
“她就没有表现出一点异常?”
这话是冲着麦克维斯问的。
“我……确实没有看来希德有什么不同。”
雷光喉头发紧,有些心虚。
如果克琳希德的现身不是罗德里克授意,那这锅就该扣在他这个“保姆”头上。
可这些日子,小公主分明该吃吃该喝喝,半点异常都没有。既没接近旧都,也没私下行动,怎么就成了“浪潮”的一员?
国王闻言沉吟下来。
良久,他抬眼看向一旁一直饶有兴致旁观的皇女。
“铂金宫那边,这会儿应该都在等你的消息吧?”
见罗德里克下了逐客令,维多利亚耸了耸肩,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转身走出国王厅。
最初的震怒退去后,罗德里克这时已经回过味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