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回 反动势力猖 清算未敢忘

红二、六军团主力撤离黔东后,黑色的妖风立刻卷地而来。王家烈的黔军与还乡团像饿狼般扑向根据地,马蹄踏碎了枫香溪的晨雾,刺刀挑破了沙子坡的炊烟,将“清乡”的血色烙印刻在黔东的山山水水间。百姓们说,那些兵痞身上缠着不散的煞气,走到哪里,哪里的草木就枯萎,井水就变浑,连天上的太阳都被染成了暗红色,仿佛天地间的正气都被这股邪恶吞噬。

德江稳坪镇的张氏宗祠前,还乡团团长刘麻子正用刺刀挑着张羽耀的神坛令牌,令牌上的“灭丁灭粮”四字被鲜血染红,在妖风中扭曲变形,仿佛在无声地哀嚎。三个月前,这里还是神兵操练的校场,黄旗飘扬,锣鼓震天,张羽耀站在高台上宣讲“均田免赋”的誓言,台下千余神兵齐声应和,声震山谷;如今却成了刑场,祠堂的梁柱上挂满了神兵家属的尸体,尸体下方的土地被血浸透,长出黑色的毒草,叶片边缘泛着诡异的紫色,散发着腐臭的气息,连苍蝇都绕着飞不敢落下。

“把姓张的余孽都给我抓来!”刘麻子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锥,刺得人耳膜生疼。他脸上的刀疤在煞气中跳动,那是早年被神兵砍伤的旧恨,此刻正借由杀戮宣泄。喽啰们踹开百姓的家门,木门的碎裂声、孩子的哭喊声、女人的尖叫声混在一起,成了稳坪最凄厉的晨曲。他们将与张羽耀沾亲带故的男女老少全部绑到宗祠前,连襁褓中的婴儿都没能幸免,婴儿的哭声被风声撕碎,像针一样扎进每个百姓的心里。

张羽耀的堂弟张羽茂被按在地上,粗糙的麻绳勒进他的皮肉,渗出的血珠在尘土中凝成暗红的圆点。刘麻子踩着他的后背狞笑:“你哥带着神兵造反时多威风?刀枪不入,神水护体,现在怎么不叫他的‘神水’来救你?”张羽茂啐了一口血水,血珠溅在刘麻子的军靴上:“红军会回来的!你们这些豺狼不会有好下场!”刘麻子被激怒,抽出腰间的鬼头刀,寒光一闪,张羽茂的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喷溅在宗祠的匾额上,“张氏宗祠”四个金字瞬间被染成黑红色,像是祖宗牌位在淌血。

更恶毒的是还乡团的“血咒”。他们把神兵家属的鲜血收集在陶罐里,混合着剪下来的毛发、指甲,还有从尸体上剥下的皮肤碎片,埋在村寨的龙脉——也就是宗祠后的老槐树下。请来的邪道术士穿着黑色道袍,手持桃木剑围着土坑跳大神,嘴里念念有词,咒语晦涩难懂,听得人头皮发麻。埋咒的那天,天空乌云密布,雷声滚滚,祠堂的老槐树突然“咔嚓”一声断裂,树汁像血水般喷涌而出,溅了术士一身,术士惨叫着倒地抽搐,浑身迅速长满流脓的毒疮,不到半个时辰就气绝身亡——那是触怒山神的报应。

但邪术终究起了作用。稳坪的土地开始龟裂,裂缝像蜘蛛网般蔓延,最深的地方能埋下一个孩童。井水变得苦涩,水面漂浮着油花般的黑色物质,喝了水的人会腹痛不止,上吐下泻。种下的玉米刚发芽就枯死,幼苗的根须变成黑色,像是被毒素侵蚀。百姓们夜夜做噩梦,梦见被杀害的亲人浑身是血地站在床前,伸出腐烂的手索要救命的神水。刘麻子得意地宣称:“这就是跟红军造反的下场!断子绝孙,永无宁日!”他不知道,在镇外的溶洞里,几个幸存的神兵正用鲜血绘制护寨符,他们咬破手指,将血滴在黄纸上,纸上用朱砂画的符咒竟发出微弱的金光,那是未灭的正气在抵抗邪咒。

深夜,溶洞里的护寨符突然剧烈燃烧,化作一只火鸟冲天而起,火鸟的羽毛由火焰构成,展翅时带起阵阵热浪。它在稳坪上空盘旋三圈,发出尖锐的鸣叫,叫声刺破黑暗,惊醒了沉睡的百姓。随后火鸟俯冲而下,直扑宗祠前的血咒之地。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埋咒的地面炸开一个大坑,黑色的毒气喷涌而出,在空中凝成鬼脸形状,却被火鸟的金光瞬间驱散。第二天百姓们发现,裂开的土地里长出了一株幼苗,幼苗顶着血红色的叶片,叶片上的纹路像是五角星,在风中顽强地摇曳——那是希望的种子。

印江六井溪的炊烟还没升起,就被还乡团的火把点燃。头目王屠户骑着黑马,马鬃上系着红绸带,那是用神兵的鲜血染红的。他手里挥舞着沾血的屠刀,刀刃上的血珠滴落在马背上,黑马烦躁地刨着蹄子,鼻孔喷出白气。身后跟着一群面目狰狞的喽啰,他们的盔甲上缠着黑色的雾气,那是杀戮凝聚的煞气,走到哪里,哪里的狗就狂吠不止,鸡鸭乱飞。六井溪曾是宁国学神坛的根据地,“七仙女”支队的威名传遍黔东,她们的红绸战裙像火焰般掠过山岗的景象还留在百姓记忆里,如今这里却成了还乡团报复最狠的地方。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王屠户的咆哮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一群飞鸟。他们挨家挨户地搜查,只要发现与神兵有关的物品——哪怕是一片黄布条、一张画符纸,甚至是孩子玩的木刀木枪,就立刻放火烧房。溪边的吊脚楼一栋接一栋地燃起大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燃烧的木板发出噼啪声响,像是百姓的哀嚎,火星随着浓烟飘向天空,与天上的乌云融为一体。连乌江的水都被映成了血红色,水面漂浮着烧焦的木屑和衣物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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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国学的妻子文氏被绑在村口的梨树上,树干被勒出深深的凹槽。王屠户用刀割着她的头发,青丝散落一地,与尘土混合。“宁国学死了,他的‘七仙女’呢?叫她们出来救你啊!”文氏昂首挺胸,尽管衣衫被撕破,脸上沾满烟灰,眼神却依旧坚定:“她们跟着红军走了,迟早会回来收拾你们!红军会为我们报仇的!”王屠户狞笑着点燃火把,火苗舔舐着文氏的衣衫,她在烈火中高喊:“红军万岁!打倒反动派!”声音穿透火焰,传到躲在溶洞里的百姓耳中,有人忍不住捂住嘴,泪水无声滑落。

最残忍的是对孩子的迫害。还乡团把与神兵有关的孩童赶到晒谷场上,场边堆着刚收割的谷子,此刻却成了刑场。他们用刺刀逼着孩子们指认亲人,稍有不从就当场杀害。一个叫小石头的男孩,父亲是“七仙女”支队的战士,牺牲在苦竹坝。他被按在地上,膝盖磕在石碾子上,渗出血来。王屠户用刀指着不远处他母亲的头颅:“说!你娘是不是红军?是不是跟宁国学通匪?”小石头咬着嘴唇摇头,鲜血从嘴角渗出,他倔强地看着王屠户:“我娘是好人!你们是坏人!”王屠户恼羞成怒,一刀刺穿他的手掌,鲜血滴在地上,竟在尘土中画出一个小小的五角星,像是大地在为烈士的后代作证。

但六井溪的山神没有沉睡。当还乡团准备放火烧光整个村寨时,突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溪水暴涨,形成一道丈高的水墙挡住去路。水墙中隐约有鱼虾游动,发出银亮的光芒。王屠户不信邪,挥刀砍向水墙,刀刃却被水墙弹回,震得他虎口发麻,长刀脱手而出。风中传来女子的歌声,那是“七仙女”支队的战歌:“六井溪,水悠悠,女儿持刀战不休,杀土豪,斩劣绅,不叫豺狼占山头……”歌声里带着灵力,喽啰们听着听着就头痛欲裂,手中的火把纷纷落地,在地上滚动熄灭。

躲在溶洞里的百姓看见,溪水上空浮现出七个白衣女子的身影,她们衣袂飘飘,面容模糊却透着英气,正是牺牲的“七仙女”。文贵弟的身影最清晰,她手持长剑,朝着还乡团指指点点,每指一下,就有一个喽啰惨叫着倒地,身上长出绿色的藤蔓,藤蔓上带着尖刺,将其紧紧缠绕窒息。王屠户吓得魂飞魄散,调转马头就跑,黑马却像是被无形的手拉住,原地打转。他只能丢下马鞭,连滚带爬地逃离,带着残兵狼狈逃窜,从此再也不敢靠近六井溪——那里成了他们的禁地。

大火熄灭后,百姓们走出溶洞,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他们发现被烧毁的房屋残骸中,竟有七株兰草破土而出,兰草的叶片翠绿欲滴,开着白色的花朵,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边,散发着清香,将烧焦的气味驱散。文氏牺牲的梨树上,奇迹般地结满了红色的果实,果实形状像五角星,百姓们说那是文氏的鲜血化成的,吃了能强身健体,等待红军归来。孩子们摘下果实,果肉酸甜多汁,吃下去后浑身充满力量,手上的伤口也很快愈合。

沿河淇滩镇的乌江水面上,漂浮着一层黑色的油污,那是还乡团倾倒的桐油和毒药混合而成的,鱼虾翻肚漂浮在水面,白花花一片,水鸟绝迹,连水草都变成了黑色。镇外的渡口旁,还乡团头目赵阎王正指挥手下修建“镇妖塔”,塔基用红军伤员和神兵家属的尸骨堆砌,白骨从砖石缝隙中露出来,阴森可怖。塔顶插着黑旗,旗上画着骷髅头,骷髅头的眼睛用鲜血染红,据说能镇压乌江的“龙脉”,让红军永远无法渡江回来。

赵阎王原是江上的水匪,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刀疤,那是当年被张羽让砍伤的。他被王家烈收编后更加猖獗,不仅陆上作恶,还在江上称霸。他最擅长驱使水煞,能念动咒语让江水掀起巨浪,吞噬渔船。当年红军在淇滩作战时,张羽让曾率神兵泅渡夺船,那奋勇争先的身影让赵阎王至今心有余悸,如今他要让这里变成“红军的鬼门关”。他每天都要杀活人祭祀水煞,将尸体扔进乌江,尸体在水中不会下沉,而是直立着漂在水面,江水因此变得浑浊如墨,岸边的石头都被染成了黑色,用手一碰就会留下黑印。

淇滩镇的渔民周老栓的儿子小顺,因曾给红军划船送物资被抓住。赵阎王把他绑在船头,当作引诱水煞的祭品,粗麻绳深深勒进小顺的胳膊,留下紫红色的印记。周老栓跪在江边哭了三天三夜,眼泪滴入江中,竟让江水泛起一丝涟漪。就在赵阎王举刀要砍断绳子将小顺投入江中的瞬间,江面上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传来龙吟般的声响,一股巨浪掀起,像一只大手将船头的喽啰卷入水中,他们在漩涡中挣扎,很快就没了声息。巨浪却把周老栓的儿子轻轻放在岸边,水退去后,小顺身上的绳子自动断裂,只是受了些惊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