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掌事迟疑,“规矩上,外人不得入焚纸院。”
“我不是外人。”裴玉鸾回头一笑,“从今日起,我协理尚宫局事务,也算半个自家人。再说——”她指了指那盘桂花糕,“我都送了供品,总不能不让进门吧?”
周掌事沉默片刻,终是点头:“奴婢……恭候娘娘。”
裴玉鸾这才满意地走了。走出十来步,秦嬷嬷才敢低声问:“小姐,您真信她?”
“不信。”裴玉鸾摇头,“但我信她恨。一个能在刑房挂九十九根鞭子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替前任主子守坟。她烧纸钱,不是为超度亡魂,是为记住仇人。”
“那您去那儿做什么?”
“找人。”她淡淡道,“我母亲当年被贬入冷宫,最后几封信,是托尚宫局的一位老掌事传出的。那人姓周,死后葬在焚纸院侧的小丘上。若这位周掌事真是她后人,那她袖子里藏着的,就不只是镊子了。”
秦嬷嬷倒吸一口气:“您的意思是……她可能知道当年真相?”
“不知道。”裴玉鸾脚步未停,“但我会让她想起来。”
次日黄昏,焚纸院外松林静谧。裴玉鸾穿了身素净的藕荷色衫子,没戴首饰,只在发间插了支白玉簪。秦嬷嬷提着食盒跟在后头,里头装着一碗清粥、一碟腌萝卜、三张桂花糕。
周掌事已在院门口等候,见她来了,默默让开路。
院内空地中央燃着铁炉,灰烬飘飞如雪。四周立着数十个木牌,写着宫女的名字,年份最早可追溯到三十年前。
裴玉鸾走到最角落一处矮碑前,拂去落叶,露出刻字:“周氏阿婉,元贞三年生,天启五年卒,尚宫局司记。”
她蹲下身,将三块桂花糕摆在碑前,又倒了碗粥。
“我娘说过,阿婉姐姐最爱吃她做的桂花糕。”她声音很轻,“可惜后来再没人敢给她送。”
周掌事站在五步之外,手指紧紧攥着银镊子。
裴玉鸾没回头,只继续说:“我十二岁那年,她托人送来一封信,夹在我私塾的《女诫》里。信上说,我母无罪,罪在不肯交出先帝遗诏。可那封信,第二天就不见了。先生说我偷换课本,罚我抄三百遍《女诫》。”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片,边缘焦黑,正是当年残页。
“这一页,是我偷偷藏下的。上面有她画的一个小记号,像燕子尾巴。你说巧不巧,你腰间的银镊子,柄端也刻着同样的纹路。”
周掌事猛地抬头。
裴玉鸾终于站起身,转过身看着她:“所以我不信你是巧合。你进尚宫局,不是为了活命,是为了等一个人来找你母亲的旧主。而我来了。”
风吹过炉火,灰烬腾起,扑在两人脸上。
良久,周掌事缓缓开口:“娘娘……昨日送的桂花糕,我吃了三块。第三块,舌尖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