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西跨院,冬梅吓得手抖:“小姐,您刚才太险了!万一老夫人报官……”
“她不会。”裴玉鸾坐下,接过秦嬷嬷递来的热茶,“今儿是吉日,她不敢闹事。再说,她心里也清楚——我现在不是那个任人揉搓的弃妇了。”
秦嬷嬷叹口气:“可您也不能这么硬碰硬啊。好歹给她留点面子……”
“留面子?”裴玉鸾吹了吹茶沫,用银簪轻轻挑起一点,“你看这茶沫,浮在上面,看着干净,其实最脏。她这些年对我,也是这样——面上慈爱,背地里踩我。现在我要飞了,她还想抓我尾巴,那我就把尾巴剪了给她看。”
说着,她把那点茶沫弹进火盆,火苗“呼”地窜了一下。
“对了。”她忽而问,“裴玉琼呢?”
“还在装病,听说您顶撞老夫人,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哦?”她笑了笑,“那正好,我送她点东西。”
她从妆匣底层取出个小瓷瓶,倒出几粒褐色药丸,包在油纸里,递给冬梅:“送去给她,就说是我特地为‘体弱多病’的姐姐准备的补药,每日一粒,连服七日,guaranteed见效。”
冬梅一愣:“guaran……啥?”
“说了你就给。”裴玉鸾摆手,“她要是不吃,你就说——‘妹妹怕姐姐走不到我出嫁那天,特意备的’。”
冬梅捂嘴笑了,赶紧跑出去送药。
秦嬷嬷摇头:“小姐,您这是又要惹事?”
“不惹事,谁信我病得起?”她低头整理袖口,慢悠悠道,“我越是柔弱可怜,别人越觉得我能拿捏。可我要是太顺从,他们反倒疑心我藏了刀。”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喧哗。
“来了!”冬梅冲进来,“凤辇到门口了!礼官在宣诏!”
裴玉鸾站起身,走到镜前最后看了一眼镜中人。肤色冷白,唇无血色,眼尾却有一点自然泛出的红,像是冻出来的,又像是哭过的。
她拿起早就备好的染血帕子,在唇角轻轻抿了下,又用银簪尖刺破指尖,挤出一滴血,落在帕子角上,慢慢晕开。
“走吧。”她说。
***
裴府大门外,早已围满了人。
凤辇停在阶下,明黄帷盖,六角垂流苏,前后八名礼官手持仪仗,肃立两旁。百姓挤在街边张望,议论纷纷。
“这就是被靖南王休了的那个裴家女?”
“可不是!听说昨日还在演武场骑马,今天就封贵人了。”
“啧,命真好。”
“命好?我看是祸事上门。淑妃那主儿,专收拾新人,前年一个答应,进宫三天就没了。”
“可人家是皇上亲点的,能一样?”
说话间,裴玉鸾由秦嬷嬷扶着,缓步出门。
她走得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身子微微晃,仿佛随时会倒。到了台阶上,还“哎哟”一声,扶住门框。
礼官见状,连忙上前:“裴姑娘可还好?”
“没事。”她勉强一笑,声音轻得像风吹,“就是腿有点软,许是太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