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德里的清晨来得比国内晚一些。当第一缕阳光透过公寓百叶窗的缝隙时,伊莎贝尔已经醒了。她安静地躺着,听着窗外逐渐苏醒的城市声音:远处教堂的钟声,垃圾车经过的轰隆声,早起行人的脚步声。
今天是她去历史档案馆工作的第一天。
杨清也醒了,侧过头看她:“紧张?”
“有一点。”伊莎贝尔诚实地说,“就像演员第一次登台,学者第一次发表论文。”
“但你准备得很充分。”杨清坐起身,“那些作家的背景资料,你几乎能背出来。”
“理论是理论,实际接触原始手稿是另一回事。”伊莎贝尔也坐起来,深吸一口气,“而且……那是真正来自我那个时代的东西。”
早餐后,两人一起出门。档案馆位于一栋古老的石砌建筑内,外表朴实,内部却配备了现代化的恒温恒湿系统。接待他们的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女性研究员,名叫卡门,短发,戴着眼镜,笑容亲切。
“林莎女士,杨先生,欢迎。”卡门的英语带着西班牙口音,但很流利,“塞万提斯学院已经交代过了,我们会全力配合你们的研究。”
她领着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两侧是厚重的木门,门上标着编号。“你们需要的部分手稿和早期印刷品已经调出来了,在第七阅览室。那里比较安静,光线也好。”
第七阅览室不大,只有四张宽大的橡木桌,高高的窗户透进柔和的自然光。空气中有淡淡的旧纸张和皮革的味道。房间一角,一个戴白手套的工作人员正在整理一摞古籍。
“这些是特蕾莎修女《内心的城堡》的早期手抄本,这几本是圣胡安娜·德·拉·克鲁斯的诗集初版,还有这些……”卡门指着一排放在特制支架上的手稿,“是玛丽亚·德·萨亚斯未发表的书信集,不久前才从一个贵族家族的私人收藏中发现,尚未被系统研究过。”
伊莎贝尔走近那些泛黄的纸张,屏住呼吸。四百年前的墨迹依然清晰,花体字母优雅而繁复,边缘有当时读者留下的笔记和批注。她能想象出某位修女在修道院的灯光下誊写,某位贵族夫人在深闺中阅读,某位学者在书斋中评点。
“我可以……碰吗?”她的声音很轻。
“当然,但请戴手套。”卡门递过一副棉质白手套,“小心翻阅,有些纸张很脆弱。”
伊莎贝尔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翻开一页。熟悉的古西班牙语跃入眼帘,不仅仅是文字,还有那个时代的思维方式和情感表达。她沉浸其中,几乎忘记了时间和身边的人。
杨清对卡门做了个手势,两人悄悄退出阅览室,留下伊莎贝尔独自面对历史。
“她看起来非常投入。”卡门在走廊上低声说。
“这是她的专业,也是她的热情所在。”杨清说,“我在隔壁的公共阅览室等她,不打扰她工作。”
接下来的几天,形成了固定的作息。每天早晨,两人一起步行到档案馆,伊莎贝尔进入第七阅览室,杨清则在公共区域查阅他需要的航海史和殖民史资料——这些对他正在构思的关于大航海时代的中篇小说很有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