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后的阳光变得慵懒,斜斜地穿过客厅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出窗棂的菱形光影。餐桌已经收拾干净,只剩下茶壶还在冒着丝丝热气。
我们又坐了半个多小时,聊些家常——老楚最近参加的老年书法班,妈妈新学的广场舞套路,邻居家孩子的升学喜讯。这些琐碎的、扎根于这片土地的日常,与我们在大理经历的山水云雾形成了温柔的对照。
该走了。我和婓站起身,准备告别。
“等一下。”妈妈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快步走进卧室。老楚继续慢条斯理地泡着茶,神色平静,但手指在紫砂壶柄上多停留了几秒。
卧室里传来翻找的窸窣声,抽屉开合的声音,还有妈妈轻声的自语。我和婓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
大约三四分钟后,妈妈出来了。她手里拿着一个深红色的存折,封面已经有些磨损,边角微微卷起,一看就知道有些年头了。她走到婓面前,很自然地拉起婓的手,把存折轻轻放在她手心。
“这个你们带上。”
婓像被烫到似的,手一抖,存折差点掉在地上。“阿姨,这不行,我们不能收!”她连连摇头,想把存折塞回妈妈手里。
妈妈的手却稳稳地握着婓的手腕,力度不大,却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哎呀,你这孩子,听我说。”她把婓的手合拢,让存折被牢牢握在手心,“这钱啊,严格来说不算是我们给的,算是钰豪自己攒的。”
我愣住了:“我攒的?”
“是呀。”妈妈松开婓的手,转而拍了拍我的手臂,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心疼、骄傲,还有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柔,“从你大学毕业,找到第一份工作开始,每个月都给我们转两千块钱。记得不?你说这是孝敬我们的。”
记忆的闸门忽然打开。是的,刚工作那会儿,每月工资到手不到八千,除去水电费,生活费所剩无几。但我还是坚持每个月十五号准时转账,附言永远是“爸妈买点好吃的”。那是一种幼稚的证明——证明我长大了,能自立了,能反哺了。
“这么多年了,”妈妈的声音轻了下来,“这钱我们一分都没动过。我和你爸的退休金加起来每个月两万多,吃穿用度绰绰有余。这些钱放在银行里也就是个数字,不如给你们带走。”
她说着,直接拉开婓随身背的帆布包,把存折放了进去,还细心地拉上了内袋的拉链。“出门在外,宽敞总比紧巴强。租店面要钱,装修要钱,置办东西要钱。刚开始肯定难,有点备用金,心里踏实。”
老楚这时才开口,声音平静如常:“拿着吧。就当是我们投资你们的小店。以后真开起来了,我们去了大理,可得免费喝茶。”
话说到这个份上,拒绝反而显得生分。婓看看我,我轻轻点了点头。她抿了抿嘴唇,眼眶有些发红:“谢谢叔叔阿姨。我们……我们一定好好用这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