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微弱、古老、冰冷剔骨、不带丝毫情绪,却又仿佛能凝固时空流转的“注视”,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们身上。
那道目光落下的瞬间,龙馨残存的意识像是骤然跌进了万古寒潭的底层。
不是杀意,不是威压,甚至没有任何情绪。那“注视”本身,就像一块目睹过星辰诞生与寂灭的石头,只是纯粹地“在那里”,并且“看到”了他们。正是这种剥离了一切温度的“存在感”,比任何狰狞的咆哮更令人心悸——那是对“未知”与“永恒”最原始的畏惧。
她想动,想发出警告,想抓住身旁的庞恒和杨坚,但身体已是一具被掏空的壳。视野最后的光亮被黑暗吞没,意识向着冰冷虚无的深处沉坠。
就在即将彻底迷失时,那冰冷的“注视”却缓缓退潮了。没有后续,没有反应,如同确认了风中飘来几粒无关紧要的尘埃,便重新敛入永恒的沉寂,与这片黑暗再无分别。
但龙馨知道,它曾“醒”过。
这个认知带来的寒意,渗入骨髓。
时间在此地失去了刻度。不知流逝了多久,也许一弹指,也许一昼夜,龙馨终于寻回了一丝极微弱的感知。她首先确认了身侧两人的存在——呼吸虽弱,却还平稳。随即,她开始用全部心神触碰这片黑暗。
这里像一个完全密封的“匣子”。没有风,空气凝滞,带着一种干燥到极致的、仿佛亿万年前尘埃的气味,却奇迹般地没有腐朽感。地面坚硬、冰凉、光滑,触感奇异,非石非玉。
最诡异的是,此地没有一丝天地灵气,也没有浊气汇渊那种污秽混乱的能量波动。只有纯粹的、压在心头的“空”与“寂”。仿佛这里是世界的背面,是被所有法则遗弃的空白页。
安全?暂时看来,是的。至少沙髓的追兵和那老怪物的魂眼没有追来。钱浪那不靠谱的传送,阴差阳错地将他们抛入了这片不可思议的绝地。
然而,另一种更缓慢、更确定无疑的危险,正在无声蔓延——虚无。
在绝对的“空无”中,没有能量补充,重伤之躯如同离水的鱼,只会慢慢干涸。龙馨能感觉到,自己透支的本源和枯竭的经脉,正以一种无法逆转的趋势变得越发虚弱。庞恒和杨坚的情况只会更糟。若无法找到恢复之法或离开之路,他们终将在这永恒的寂静中,耗尽最后一线生机,化为枯骨。
必须做点什么!
她强迫涣散的精神重新凝聚,首先检查了储物袋——幸好,大部分丹药和补给尚在。艰难地取出几粒最温和的养脉安神丹药,自己吞服一颗,又小心翼翼地将药液渡入昏迷的庞恒与杨坚口中。丹药化开的微弱暖流,稍稍安抚了经脉的刺痛与灵魂的颤栗,但对于本源和神魂的重创,无异于杯水车薪。
尤其是庞恒。他不仅仅是力竭,最致命的是神魂的创伤——强行与祭祀规则碰撞的反噬,几乎将他的灵魂结构撕成了碎片。此刻,他的意识沉沦在破碎识海的最深处,仅靠杨坚最后那道微弱的封印和之前生命光茧的残痕,勉强维系着一缕如游丝般的生机。若不能尽快稳住他的神魂,一旦那缕生机彻底飘散,便是魂飞魄散,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