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敏留下的牛皮纸信封，在林晚晚办公室的保险柜里静静躺了两天。

这两天里，永星厂区看似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工人们按时上下班，生产线全速运转，深科和华昌的订单有条不紊地生产发货。监控屏幕上的画面规律地切换着，记录着厂区每一个角落的日常。

但林晚晚知道，这只是表象。

第三天清晨，她提前半小时到厂，独自一人走进办公室。窗外天色微明，厂区里只有早班的保安在巡逻，脚步声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打开保险柜，取出那个信封。牛皮纸因为年代久远而微微泛黄，边缘已经磨损。解开缠绕的棉线，里面是一叠厚厚的文件。

最上面是几份财务报表，时间跨度从1989年到今年。林晚晚快速浏览着——启新科技确实辉煌过，1990年净利润达到一百多万，但之后逐年下滑，到今年已经是巨额亏损。细看支出明细，营销费用高得离谱，很多项目标注不清，只写“业务拓展”或“客户维护”。

翻过财务报表，下面是一沓客户档案。每份档案都很详细，包括客户基本信息、采购记录、技术需求、对接人联系方式，甚至还有客户的付款习惯和信用评估。这些资料对任何企业来说都是宝贵的财富。

再往下翻，林晚晚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份手写的记录，用的是一种廉价的笔记本纸，字迹潦草但能辨认。记录的是几笔特殊支出，没有正式的票据，只有简单的时间和金额，后面跟着一些人名或代号。

“1991.3.15，2万，王主任”

“1991.6.22，1.5万，李科”

“1992.1.8，3万，赵局”

林晚晚的心沉了下去。这些记录，很可能就是周敏说的“不正当往来”。她继续往下翻，后面的记录更触目惊心：

“1992.5.18，5万，刘黑虎，处理永星问题”

“1992.6.3，2万，继续跟进”

“1992.7.11，3万，加大力度”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陈启明确实雇用了刘黑虎来对付永星，而且支付了不菲的费用。

林晚晚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桌面上，那些数字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把文件重新装回信封，锁进保险柜。这些资料很重要，但不能轻易使用。她需要时间思考，需要和可靠的人商量。

上午八点半，管理层例会准时开始。沈韬、秦工、王姐依次汇报工作，一切正常。但林晚晚注意到，秦工汇报时有些心不在焉，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秦工，你昨晚没休息好？”散会后，她特意留下秦工。

秦工犹豫了一下：“林厂长，昨天启新科技那两个工程师又联系我了。他们说……陈启明跑路前，欠了他们三个月工资，现在家里等米下锅。问我能不能先给他们一点预支，等来永星上班后再从工资里扣。”

这种要求很棘手。林晚晚问：“他们技术怎么样？”

“都是高手。”秦工实话实说，“一个姓孙的，搞树脂配方十几年了，经验丰富。另一个姓赵的，是设备专家，对进口涂布机很熟。如果能来，对我们帮助很大。”

“但风险也很大。”林晚晚沉吟，“这样，你安排他们来厂里一趟，我亲自见见。技术能力要考核，人品也要了解。至于预支工资的事……等确定录用了再说。”

秦工眼睛一亮：“好！我马上安排！”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林晚晚特意坐在工人中间。工人们看见她来，起初有些拘谨，但很快放开，七嘴八舌地说起启新科技倒闭的事。

“听说启新科技欠了好多钱，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

“活该！让他们当初使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