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既定,众人立刻如同绷紧的弓弦,开始分头行动。
影刹强忍伤痛,换上了狄人牧民的粗布衣服,脸上涂抹了简单的油彩伪装,在一个浓云遮月的深夜,利用对地形和守卫换岗规律的熟悉,悄无声息地潜出了营地警戒圈,朝着银月部落核心区域摸去。他手中握着一枚皇后交给他的、刻有特殊暗记的骨片,那是之前大萨满赠予的、象征着“可信任的沟通者”的信物。此行凶险异常,一旦被发现,不仅自身难保,更可能坐实“外来者心怀叵测”的罪名,但他别无选择。
陈博士和阿吉则一头扎进了“观测棚”,将有限的仪器和部落传承的星盘、地脉图、古老卷轴全部铺开。他们必须从那持续不断、却又飘忽不定的地脉扰动中,找出规律,推算出可能作为邪阵节点的位置。阿吉更是凭着记忆,开始绘制“祈星图腾”所需的复杂纹路,并列出所需的各种稀有材料(矿石粉末、特定草木灰烬、蕴含星力的兽骨等),其中大部分都需要从银月部或更远的地方获取,这本身就是一大难题。
皇后则将自己关在帐篷内,布下简单的静心阵法,开始前所未有的、深层次的意念沟通尝试。她不再仅仅传递简单的正向概念,而是开始尝试以一种更“平等”、更“描述性”的方式,向湖底的李昀传递外界正在发生的复杂情况——有敌人的阴谋,有盟友的动摇,有资源的匮乏,有时间的紧迫……她努力让自己的意念保持冷静、客观,如同一位母亲在向逐渐长大的孩子讲述家庭面临的困境,不回避艰难,但也蕴含着永不放弃的希望和并肩作战的邀请。
这是一种冒险。过早让灵种意识接触如此残酷复杂的现实,可能会带来压力、困惑甚至恐惧。但皇后相信,昀儿已经不再是那个懵懂脆弱的“种子”,经历了湖底黑暗力量的冲击和母亲至深情感的唤醒,他的意识正在快速成熟。他需要知道真相,需要学会面对,更需要明白,他不是被动的被保护者,而是这场生存之战中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起初,湖底传来的反馈充满了迷茫和细微的波动,仿佛无法理解如此庞杂的信息。但皇后耐心地、一遍遍地用最简洁清晰的意念“讲述”着,如同溪流冲刷卵石。渐渐地,反馈开始变得有序,出现了思考的“痕迹”,甚至偶尔会传来一两个极其简短的、试图“询问”或“确认”的意念片段,比如“坏人……很多?”、“湖……危险?”。
更让皇后惊喜的是,当她传递到关于需要寻找邪阵节点、加固圣湖防御时,灵种的波动出现了一种奇特的“共鸣”。它似乎对“圣湖”、“星力”、“守护”这些概念有着天生的亲近和敏感,开始主动地、以一种皇后难以理解的方式,“感知”着湖水和地底能量的细微流向,并尝试将一些模糊的“感觉”反馈回来。虽然无法形成具体的位置信息,但却为陈博士和阿吉的推算提供了极其宝贵的、来自“湖灵与灵种结合体”内部的第一手感知参照!
与此同时,影刹的冒险也有了进展。凭借高超的潜行技巧和那枚骨片信物,他成功地避开了数道巡逻队,潜入银月部落深处,并通过一名对大萨满绝对忠诚的年轻萨满学徒,将密会请求传递了进去。
等待是焦灼的。影刹隐藏在一处废弃的羊圈草料堆后,忍受着伤口的疼痛和夜寒,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直到天色将明未明,最黑暗的时刻,那名学徒才悄然返回,对他点了点头,示意跟他走。
在部落最深处、紧邻山壁的一处极其隐秘的石洞内,影刹见到了格日勒首领和大萨满。石洞内仅有一盏昏暗的油灯,映照着两人同样凝重而疲惫的面容。大萨满的气色比之前更差,显然伤势未愈又劳心劳力。
没有寒暄,影刹直接行礼,然后开门见山,将皇后的分析、当前的危局、敌人的阴谋(包括可能利用湖底古煞、勾结黑石火鸦两部、甚至联系中原新贵)、以及皇后提出的“利害同盟”构想,言简意赅却又条理清晰地陈述了一遍。
格日勒首领听完,沉默良久,脸色变幻不定。大萨满则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仿佛在推算着什么。
“你们……如何证明这些?”格日勒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证明牛羊暴毙、使者遇袭是有人陷害?证明黑石、火鸦两部已经与邪教勾结?证明月蚀之夜真有灾难降临?”
影刹早有准备,沉声道:“牛羊暴毙伤口残留的黑气,与寻常野兽或毒物不同,首领可请萨满仔细查验,是否与记载中某些阴邪仪式或控尸术法的残留相似。使者遇袭,所谓‘马匪’来去无踪,行动干脆,更像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伪装。至于黑石、火鸦两部……”他顿了顿,“属下此次前来,发现贵部与黑石部交界处,第三处水源上游约五里,有一片背阴的乱石坡,近日夜间常有可疑人员聚集,且有微弱的异常能量波动。首领或可派人暗中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