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历全面电子化,数据实时上传,这是大势所趋!”
会场气氛热烈到顶点时,一直沉默的程永年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让全场安静了下来。
“各位,”他环视一周,缓缓问道,“我只问一个问题。如果明天,全世界断电十年,我们的医疗体系,还能运转吗?”
满室皆寂。刚才还口若悬河的专家们,面面相觑,竟无一人能答。
程永年没有等待答案。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本边缘已经磨损的硬壳本,重重地放在会议桌上。
“这是怒江村卫生所20年前的纸质台账,”他翻开泛黄的一页,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这里记录了三千五百人次的随访,没有一个二维码,没有一行代码,但每一笔,都能追到人,追到药,追到源头。”
他“啪”地一声合上本子,目光如炬:“先生们,我们要建的,不应是风一吹就倒的高楼,而是无论风霜雨雪,都能扎根在土地里的根系。”
这场会议的最终报告,标题被程永年亲自改成了《关于建立“断电模式”下医疗体系韧性的几点思考》。
几乎在会议结束的同时,退休军法干部老孙法官,接到了最高法院的邀请,为新修订的《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提供专业意见。
在讨论“医疗文书采信标准”的条款时,他力排众议,坚持加入一句看似不起眼的补充说明:“对于存在明显书写迟疑、涂改痕迹透明化、并附有修改说明的病历,在无其他反证的情况下,应视为更具可信度的证据。”
他的年轻助理大为不解:“老师,这不就等于鼓励大家写错字吗?完美无瑕的病历不是更严谨吗?”
老孙法官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指了指窗外。
楼下,一群医学院的实习生正在操场上,顶着烈日,练习在颠簸的模拟担架上手写病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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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大的汗珠从他们年轻的脸庞滚落,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墨迹。
“你看他们写字的样子,”老孙法官的语气带着一丝悠远的感慨,“像不像在赎罪?他们怕写错一个字,就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医学不是神学,犯错是必然的。但正是这份对错误的敬畏,这份不敢掩饰的‘赎罪感’,才配得上生命的托付。”
而在万里之外的西北高原,战区指挥部。
陆擎苍一身风尘,正在主持一场关于高原部队慢性病防治方案的紧急会议。
他刚从海拔五千米的哨所视察归来,眉宇间带着雪山的寒意。
一名年轻的军医意气风发地提出方案,建议彻底取消常规体检的纸质存档,全面推行电子化系统,以提高效率。
陆擎苍没有直接否决。他只是对身后的警卫员低声说了一句。
会议室的主屏幕上,所有的数据和图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没有声音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是某个边防哨所的暴风雪之夜。
刺骨的寒风几乎要撕裂帐篷,一盏昏暗的煤油灯是唯一的光源。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军医,正戴着老花镜,在一张张体检表上逐字誊抄着什么。
他的手指已经冻得通红发紫,动作迟缓而僵硬,却固执地不肯使用旁边更便捷的语音录入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