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曾经占比最高的“虚假诊疗记录”与“敷衍病历”相关投诉,几乎归零。
黄干事不信邪,他调取了十几个曾经的典型反面案例进行回访。
结果让他瞠目结舌。
那些曾经为了应付检查而连夜“创造”病历的机构,如今竟自发制定了“双人互审病历制”。
更不可思议的是,他们的评审标准出奇地一致,都源自一份不知从何处流传开的《十问自查表》。
那份表格没有一条引用法规,只写着十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第一问便是:“你写下这句话时,敢不敢直视病人的眼睛?”
黄干事在报告的结尾写道:我们曾经以为,改变世界需要更严密的法律和更先进的监控。
但现在看来,或许只需要在每个人心里,都种下一个不敢撒谎的理由。
同一周,军医大学礼堂,“临床实效奖”颁奖典礼正在举行。
学术委员会主席程永年亲自主持。
当他宣布本届最高奖得主时,全场一片哗然。
获奖者不是功勋卓着的专家教授,而是一名来自偏远山区的盲人推拿师。
获奖理由是:他总结出了一套极其适用于山区风湿性关节炎老人的康复手法,并通过口传心授,数十年如一日地免费传授给十里八乡的乡亲。
老人被搀扶上台,他黝黑的脸上布满沟壑,眼神空洞,却站得笔直。
他没有讲稿,只是从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内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件被布包着的东西。
那是一支笔杆被磨得露出黄铜色、笔尖已经秃了的钢笔。
“我眼睛看不见,学写字比别人难。”老人的声音沙哑而有力,“这是我当年的师父,一个赤脚医生给我的。他说,看不见的人,心里更要一笔一划。你写的每一个字,都得在心里看得清清楚楚,立得端端正正。因为咱们这行,心里得有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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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静默。聚光灯下,那支秃笔仿佛比任何奖杯都更耀眼。
程永年站在台上,沉默了许久。
他缓缓摘下自己的金丝边眼镜,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谦逊与动容:“这位老师傅说得对,心里得有形。林晚星同志教会我们的,不应该只活在报告里、头衔里。从今晚之后,请各位,叫我程老师。”
掌声雷动。
京城另一端,最高法家属院。
退休多年的老孙法官,正戴着老花镜,审阅一份关于将“伪造基层医疗文书”列入刑事立案标准的修订草案。
他提笔,在“情节严重”这一项的补充说明里,郑重地增补了一句:
“……尤其当该行为导致患者对医护人员、对医疗体系,产生最基本的信任危机时。”
他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望向墙上那件早已不穿的、挂得整整齐齐的旧式法官袍,喃喃自语:“以前我们判的是一件件具体的错事,从今往后,我们要守护的,是人心里那点最金贵的信。”
西北战区,战勤部年终总结会。
陆擎苍一身戎装,站在主席台上,声音冷硬如铁:“我宣布,从明年起,所有军事医疗行动的战后评估中,新增‘文书可信度权重’指标,占比百分之二十!”
台下一片议论声。
一名资深将领站起来,皱眉道:“陆副部长,这是否过于理想化?战场上瞬息万变,哪有时间精雕细琢地写报告?能把人救活就是第一位的!”
陆擎苍没有反驳,只是抬手示意。
他身后的幕布上,一段模糊的战场录像开始播放。
炮火纷飞,一名瘦弱的女军医跪在泥泞的地上,用身体护住一名伤员,另一只手,正拿着笔在一张被血浸湿的纸上飞快地书写着什么。
突然,一颗流弹呼啸而过,击穿了她身旁的弹药箱,木屑炸裂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