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一份并不算厚、但每一页都触目惊心的报告放在了程永年面前。
——城郊工地塌方,她在救护车到达前17分钟,用两根筷子和一卷绷带,为一名气胸伤员成功施行了胸腔闭式引流。
——冬季长途车祸,她用自己的围巾和一支钢笔,为一名颈动脉破裂的伤者压迫止血,硬是撑到了手术室。
报告的最后一页,是机要员用红笔标注的一行总结:林晚星同志共参与院外及军内紧急救援17次,记录显示,在她到场介入后,重伤员的现场存活率及后期康复质量,较同类事故平均水平,提升了百分之三十八!
38%!
程永年将那份联名信推到一边,拿起电话,直接拨给了后勤部卫生部。
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关于林晚星同志的任命,我校学术委员会完全拥护。她的能力,不是我们这些坐在办公室里的人说了算,是那17次救援中活下来的几十条人命说了算!”
出发的前一夜,陆家的小楼灯火通明。
陆擎苍高大的身影立在书房,正沉默地替林晚星整理着行程包。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将药品、资料、换洗衣物分门别类,最后,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崭新的军用加厚防寒服,仔细叠好,塞了进去。
“你选的第一站,是昆仑山口的5217哨所?”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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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林晚星正在核对教学设备清单,头也没抬。
“那边海拔5200米,常年零下三十度,氧气稀薄到连氧气瓶的出气阀都常常结冰。”陆擎苍的眉头微微蹙起,“是全军最艰苦的哨点,没有之一。”
林晚星放下笔,抬起头,清亮的眸子对上他深邃的眼眸,没有一丝退缩。
“正因如此,才要去。”她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如果我的方法,连昆仑山口那种地方都能把人救活,全军上下,谁还敢说它‘不科学’?”
陆擎苍沉默了,他看着她眼里的光,那是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纯粹而炽热的火焰。
他知道,这片火焰,足以融化世间一切冰雪和质疑。
三天后,当运输机降落在高原简陋的机场时,迎接林晚星的并非想象中的掌声和欢迎横幅,而是扑面而来的冷遇。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稀薄的空气,让她每呼吸一次都觉得肺部隐隐作痛。
前来接她的是一名少校主任,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客套又疏离。
原定于基地大礼堂的百人培训课,被临时通知改到了一个只能容纳三十人的小教室。
等林晚星走进教室时,更是发现连讲台都被撤走了,只留下一块光秃秃的黑板。
带队的少校主任摊了摊手,语气平淡地解释:“林教官,不好意思啊。我们这儿条件差,设备跟不上,战士们也比较愚笨,怕大场面耽误您发挥,就先安排个小范围的交流学习吧。”
字字客气,却句句是刺。这是赤裸裸的下马威。
台下,三十名从各个哨点抽调回来的卫生员和军医们,眼神各异,有好奇,有审视,但更多的是怀疑。
他们常年驻守高原,见惯了生死,对于一个从京城来的、据说还是个年轻姑娘的“首席教官”,骨子里就带着不信任。
林晚星没有动怒,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她只是安静地走到黑板前,拿起一支粉笔,一笔一划,用力写下七个大字——“冻伤复温四步法”。
写完,她转过身,清冷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被紫外线和风霜雕刻过的脸,开口问了第一个问题:
“在座的各位,有谁,亲眼见过自己的战友因为冻伤延误救治,最后被截掉手指、脚趾,甚至整条腿的?请举手。”
话音落下,短暂的沉默后,一只手,两只手,三只手……几乎超过一半的人,都缓缓举起了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