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巨大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
她想站起来,才发现双膝早已在冰冷的泥水里跪了近三个小时,麻木得失去了知觉,整个人晃了一下,险些栽倒。
然而,命运似乎不打算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知青跌跌撞撞地跑来,脸上满是焦急:“晚星姐!小石头……小石头又不见了!”
另一个知青补充道:“有人看到他昨天半夜就一个人跑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谁劝都不听,就坐在那儿淋雨,嘴里一直念叨着‘爸爸妈妈答应了会回来找我’……”
林晚星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她来不及换下湿透的裤子,只抓起一件雨衣就冲进了瓢泼大雨之中。
村口的老槐树在风雨中摇曳,像一个绝望的老人。
林晚星冒着雨,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树下寻找,终于在一个被掏空的树洞里,发现了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
男孩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牙齿止不住地打颤,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
林晚星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她脱下自己的雨衣,紧紧裹住男孩冰冷瘦小的身体,将他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她没有说“别等了”或者“他们不会回来了”之类残忍的话,只是轻声在他耳边说:“小石头,你知道候鸟吗?它们每年秋天都会飞去很远很暖和的南方。它们飞走,不是不要自己的家,而是为了能积攒足够的力量,为了能活着,在第二年春天,再飞回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怀里的小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长久以来压抑的、无声的悲伤,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男孩“哇”的一声嚎啕大哭,小手死死地抓住林晚星的衣襟,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再也不肯松手。
林晚星不再多言,默默地背起他,一步一步蹚着没过小腿的积水往回走。
脚下的路泥泞不堪,她一步一滑,好几次险些摔倒,但背上的孩子仿佛给了她无穷的力量,那纤瘦的脊背,始终挺得笔直。
当她背着孩子回到工地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拄着拐杖,正站在雨幕中,遥望着东渠边那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是老梁工,当年负责这片水利工程的总工程师,几年前因工伤退了下来。
他看着那些挥汗如雨的年轻人,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他叫住林晚星,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
“孩子,这是我当年藏工具箱的钥匙。”老人声音沙哑,“东渠,第七个涵洞,左边第三块壁砖后面。”
众人将信将疑地跟着林晚星来到指定的涵洞,撬开那块早已与洞壁融为一体的水泥封层,里面果然藏着一个沉重的铁皮箱。
箱子打开的瞬间,所有人都惊呆了——一整套保养得当、锃光瓦亮的德制清淤专用工具,静静地躺在防潮油布上,旁边还有一本用牛皮纸包裹的手绘维护手册。
“这些工具,这些水渠……本来都应该每年检修一次的……”老梁工拄着拐,喃喃自语,像是在对他们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可后来……后来就没人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