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晃进伊州城门。
城墙是黄土夯的,又厚又糙,跟长安的砖墙没法比。城里房子矮趴趴的,街上的人脸黑得跟炭似的,穿啥的都有——汉人袍子,胡人皮袄,辫子头巾。空气里飘着羊膻味。
州衙也寒酸。门口俩兵,手里的戟看着旧,眼神却像刀子,是真见过血的边军。
通传,进门。
伊州刺史石万年,就在正堂等着。
石万年五十来岁,个子不高,精瘦得像块风干肉,脸黑得发亮,两颊上深深两道褶子,像是被风沙用刀刻出来的。
他没穿官服,套了件半旧深色袍子,正趴桌上盯着一份地图。
承宇进去,行礼:“下官承宇,拜见使君。”
石万年抬头,眼珠子跟鹰似的在承宇身上刮了一遍,才咧开嘴,声音洪亮:“承长史!一路辛苦!”
他绕过桌子,一把将承宇扶起来,手劲大得吓人:“早就听说长安来了位了不得的年轻才俊,深得圣人信重啊!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
承宇心里一沉。
“深得圣人信重”?他现在是被一脚踢出来的贬官,这话听着是夸,实则是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