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平所部在草原腹地点燃的烽烟,终于化作了实质的压力,如同无形的巨蟒,缠绕在青河口北岸每一个草原联军士卒的心头。
起初,还只是些模糊的流言,在营垒间悄悄传递。
“听说了吗?南边的白羽部,整个都没了……”
“汉人的骑兵跑到我们后面去了?不可能吧……”
“我阿爸托人带信,让我们快回去,家里……”
恐慌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晕染开来。随后,越来越多的迹象开始证实这些传言。
先是后方运送粮草的队伍变得越来越稀疏,间隔时间越来越长。原本应该每日抵达的补给车队,如今三五日不见踪影。营中开始实行严格的粮食配给,就连军官的口粮份额也被削减。饥饿的阴影,开始笼罩这座庞大的军营。
接着,出现了零星的逃兵。多是些牵挂家乡部落的士兵,趁着夜色,偷偷溜出营寨,向北逃亡。尽管兀术下令抓住逃兵立斩不赦,并以血淋淋的人头警示全军,但逃亡事件依旧时有发生。严酷的军法,似乎也阻挡不了对家乡和亲人命运的担忧。
最致命的打击,来自于那些侥幸从后方逃难而来的牧民。他们衣衫褴褛,面容枯槁,带着一身的风尘与惊惧,找到了联军大营。他们带来的不是补给,而是亲眼所见的、血淋淋的惨状。
“……没了,全没了!毡房烧了,牛羊被抢了,人……人都死了!高于车轮的男丁,一个都没留啊!”
“是魔鬼!他们见人就杀!连求饶的机会都不给!”
“王庭那边也乱套了,好多部落都往那边跑,根本没多少兵能派过来……”
这些哭诉和描述,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原本就因粮草短缺而士气低落的联军士兵心上。营中开始弥漫起一种绝望和愤怒交织的情绪。绝望于家乡的惨状和渺茫的前途,愤怒于汉人的残忍和……为何大军还在此地与敌人隔河对峙,不去救援自己的族人?
而南岸,李清风敏锐地捕捉到了北岸的变化。
桃源军的骚扰力度陡然加大。
白日里,弩箭和“火箭”的覆盖更加频繁和密集,尤其是针对那些看起来军心不稳的部落旗帜所在的防区。
夜间,喊杀声、战鼓声彻夜不息,伴以小股部队的佯攻和火矢骚扰,让北岸守军精神紧绷,不得休息。
更有擅长胡语的士兵,被派到河岸边,用巨大的喇叭向着对岸喊话:
“草原的勇士们!你们的家乡正在被战火焚烧!你们的父母妻女正在被屠戮!”
“兀术为了一己私利,将你们拖入这必死之境!他却在此逡巡不前,眼睁睁看着你们的族人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