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锅稀粥,人心初定

厨房里光线昏暗,一股霉味混着冷气,钻进鼻腔。

赵十郎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厨房里,一下,一下,格外清晰。

他走到那半人高的瓦缸前,没有半分犹豫,伸手揭开了盖子。

缸内,空空如也。

缸底只有几粒可怜的米糠,混着灰尘。

赵十郎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真的……一粒米都没有了。

这个家,已是山穷水尽。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又带着微颤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你要做什么?”

赵十郎回头。

大嫂苏宛月俏生生立在门口,挡住了唯一的光源。

她的影子被拉得极长,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雕。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满是戒备与彻骨的失望。

她果然不信。

她一直跟在后面,就是在防着他。

赵十郎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苏宛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鼓起勇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小心包裹的小布包。

她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小半包黄澄澄的粟米。

最多不过一捧。

“这是家里最后的一点粮食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决绝。

“我知道,你饿了。”

“你拿着,吃了它,活下去。”

“你是赵家……现在唯一的男人了。”

说出这句话时,苏宛-月的心在滴血。

她恨赵十郎,恨这个差点把她们卖掉的畜生。

可公公婆婆临终的嘱托,丈夫战死前那句“照顾好十郎”,像烙印刻在她的骨子里。

她是赵家长媳。

她必须为赵家留根。

让这个她最看不起的小叔子活下去,是此刻最理智,也最残忍的选择。

她已经准备好,看赵十郎一把抢过米袋,看他狼吞虎咽地吃独食。

她甚至想好了,等他吃完,自己就带妹妹们离开这个绝望的家。

哪怕去要饭,也比守着这么个废物强。

然而,赵十郎的反应,让她脑中预演的一切,尽数崩塌。

他看着那捧粟米,眼神里没有贪婪,没有欣喜,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那是……心疼?

他心疼什么?

赵十郎确实心疼。

他心疼这个女人。

饿得脸都蜡黄了,却还要把最后一口活命粮让出来。

她不是让给“赵十郎”,而是让给“赵家唯一的男人”这个身份。

这份理智与责任,沉重得可怕。

“大嫂。”

赵十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他没有去接米包,而是伸出手,做了一个让苏宛月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他轻轻地,将她冰冷的、因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连同那个米包,一起合拢。

“手这么凉。”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