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青山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在脑海中迅速构建了一张以弯河为圆心、以燕京和西北省为半径的巨大的关系网。在这个网中,即将召开的中枢会议是天时,弯河的改革成就是地利,而即将去拜访的李邦彦,就是那个至关重要的人和。
短短片刻功夫,他就理清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以及深远影响。
“好,我知道了二爷爷。”
刘青山回过神来,点头笑道:“这次春节回去,我一定去拜个年!”
刘树义微微颔首,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满意。
这本就是题中应有之义,这孩子懂礼数,知进退。
但刘青山的话并没有停,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眸子里闪烁着光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除了拜年之外,我会也送上您的新年祝福!还有……”
“我是不是还可以顺便发出一个邀请?”
“就说如果他方便的话,邀请他下个月,也就是二月底,来燕京开会的时候,如果有空闲,不妨来咱们家坐坐?喝杯热茶,唠唠嗑?”
“嗯?”
刘树义原本正在抚摸胡须的手猛地一顿,几根胡须差点被他拽下来。
他那双原本有些浑浊、半眯着的老眼,瞬间猛地睁大,精光四射,死死地盯着刘青山,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孙子一样。
书房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下个月?
二月底?
来燕京开会?
来家里坐坐?
这几个看似随意的关键词,实则环环相扣,步步惊心!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了即将到来的历史鼓点上!
如果是别人听了,可能以为这就是句普通的客套话,是晚辈对长辈的礼貌邀请。
但刘树义是谁?
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狐狸,是在波诡云谲的政坛上屹立不倒的敏锐政治家!
他刚才虽然心里有这个盘算,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甚至连那个最关键的时间点都还没点破。
可刘青山……这个才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竟然一口就道破了天机!
李邦彦作为省里的主要领导,二月底肯定是要进京参加那个极为重要、甚至可能决定未来十年国家走向的会议的。
那个时候,正是风云变幻、大局将定未定之际。
各路诸侯齐聚京师,都在观望,都在找路子,都在求心安,都在试图从这复杂的局势中嗅出一丝未来的方向。
在这个节骨眼上,刘家主动递出橄榄枝,邀请他来家里坐坐……
这哪里是喝茶?
这分明是在告诉李邦彦:别慌!燕京这边,我们刘家给你托底!风往哪边吹,我们刘家告诉你!甚至,我们能带你见你想见的人,听你想听的话!
这不仅是雪中送炭,更是给李邦彦送去了一颗定心丸,一张通往未来的船票!
这份人情,太大了!
大到李邦彦根本无法拒绝,也不可能拒绝!
只要他不傻,他就必须接住这份沉甸甸的善意!
“哈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错愕与死寂之后,刘树义猛地爆发出一阵爽朗至极的大笑。
这笑声不再压抑,不再深沉,而是透着一股子发自肺腑的痛快和得意,震得书房里的玻璃都嗡嗡作响。
“好!好!好!”
刘树义连说了三个好字,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刘青山,笑得胡子乱颤,眼角都笑出了激动的泪花。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太师椅上、正拿着烟袋锅子有些发愣的刘树德,大声喊道:“大哥!你听听!你听听!”
“我就说青山这小子,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这心思,通透得很啊!简直就是个小妖孽!”
刘树义指着刘青山,语气里满是炫耀,那样子就像是在夸耀一件稀世珍宝:“我这刚起了个头,甚至还没来得及把具体的章程说出来,这小子立刻就摸清了我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