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的尽头是归墟。
传说那里是天地间一切水流最终的去处,是个无底无边的深渊。海水灌入其中,永不停歇,也永远填不满。日月星辰的光到了那里都会被吞噬,只剩永恒的黑暗与死寂。
陆岩御空北行,越飞越冷。
从南疆到北海,横跨整个人间。起初还能看到郁郁葱葱的山林、阡陌纵横的田园,后来就只剩下荒芜的戈壁、皑皑的雪山。过了雪山,便是冰原——一望无际的白色,寒风吹过,卷起漫天雪沫,天地间只剩风的呜咽。
飞了五天五夜,终于到了北海边缘。
眼前是一片漆黑的海。
海水不是蓝的,是墨汁一样的黑,粘稠得几乎不流动。海面上漂浮着大大小小的浮冰,冰是灰色的,像脏了的骨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咸腥和腐败混合的气味,吸一口就呛得喉咙发紧。
定星盘的指针剧烈颤抖,指向北海深处。
陆岩没有犹豫,继续向前。
又飞了约莫千里,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漩涡大得难以形容——直径怕是有百里,海水以恐怖的速度旋转着向中心涌去,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漏斗。漩涡边缘激起百丈高的黑色浪墙,浪墙顶端被狂风撕碎,化作暴雨般的黑色水珠,砸在海面上“噼啪”作响。
归墟到了。
陆岩停在漩涡边缘,感受着那股恐怖的吸力。以他的修为,竟也感到身体微微前倾,差点被卷进去。这漩涡吞噬的不止是海水,连光线、声音、灵气,甚至空间都在被它缓缓吞噬。
碎片就在漩涡中心。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金光大盛,化作一道金色流光,一头扎进漩涡!
“轰——!!!”
进入漩涡的瞬间,仿佛撞进了一堵墙。
不是实体的墙,是无数混乱、狂暴的力量交织成的屏障。海水裹挟着破碎的空间碎片、湮灭的灵气残渣、甚至还有一丝丝混沌之力,疯狂地撕扯着陆岩的身体。
护体金光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表面泛起涟漪。
陆岩稳住身形,顶着压力向下潜去。
越往下,光线越暗。到了百丈深处,已经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护体金光照亮周围数丈范围——那是翻滚的黑色海水,偶尔能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断裂的桅杆、破碎的船板、甚至还有……巨大的骨骼。
不知是什么生物的骨骼,每一根都有水桶粗,十几丈长,在漩涡中上下沉浮。骨头上还残留着微弱的灵力波动,说明生前至少是化形大妖。
再往下,压力更大。
到了千丈深处,陆岩感觉到一股奇特的阻力——不是来自水流,而是来自这片空间本身。归墟深处,空间结构已经扭曲、错乱,像一团被揉皱的纸。在这里飞行,不是简单的往前,而是要不断调整方向,避开那些空间褶皱。
又下潜了五百丈,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漩涡底部的一片“平静”区域——说是平静,只是相对而言。这里的水流速度慢了下来,但空间扭曲得更厉害。光线在这里彻底消失,连陆岩的护体金光都被压制得只能照亮周身三尺。
而在区域中央,悬浮着一座……宫殿。
宫殿不大,只有三进院落,通体由黑色的玉石砌成。样式古朴,没有任何装饰,只有飞檐翘角还保留着建筑的轮廓。宫殿周围笼罩着一层淡蓝色的光罩,将海水和混乱的空间阻隔在外。
碎片就在宫殿里。
陆岩落在宫殿前的台阶上。
台阶也是黑玉的,踩上去冰凉刺骨。殿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匾,上书两个古篆字:
“归墟”
字迹苍劲,每一笔都像刀刻斧凿,透着一股历经万古的沧桑。
陆岩伸手推门。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殿内没有水,干燥得像在陆地上。地面铺着光滑的黑玉石砖,砖面上刻着复杂的星图。两侧各有九根蟠龙柱,柱上的蟠龙不是装饰,是活的——龙眼紧闭,但龙身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
正前方,摆着一张黑色的玉案。
案上放着三样东西。
左边是个青铜香炉,炉里插着一支已经熄灭的香,香灰积了厚厚一层。
右边是卷竹简,用黑色的丝线捆着。
中间,就是那块镇界碑碎片——巴掌大,正面刻着海浪纹,背面是模糊的星图。和之前五块一样,边缘断口能对上。
第六块碎片,就在眼前。
但陆岩没急着去拿。
因为玉案后,坐着一个人。